刚才还满腹怨气的人群，此刻轰然跪下。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着高台磕头，比拜祖宗还要虔诚。
王生息的脚步停下了。
他背对着人群，站在台阶上，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叹息。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脸，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和“为难”。
“你们啊……”
王生息摇了摇头，走回高台边缘：
“大家都是兄弟，看你们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这药确实有瑕疵，咱们不能知错不改啊。”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一个艰难的决心：
“这样吧。”
“既然大家这么舍不得，工坊就先开着。”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王生息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
“不过，为了对大家的身体负责，咱们得改进工艺。木心长老最近弄出了个新方子，叫‘精制行军散’。多几道工序，去去火毒，成本自然也就上去了。”
“以后，咱们就只做这个。”
“当然了，这价格嘛……可能得涨到五枚黄品灵石。”
王生息看着众人，语气带着商量：
“我知道大家不容易，但这已经是成本价了。大家……能不能接受？”
五枚黄品。
比原来贵了一倍多。
但比起金鼎阁那五枚玄品的天价，依然是白菜价。
最重要的是，工坊保住了，饭碗保住了。
“没意见！！宗主英明！！”
“五枚太便宜了！十枚都行！只要让我们干活！”
“多谢宗主大恩大德！！”
台下一片感恩戴德，仿佛王生息刚刚不是涨价，而是给他们发了红包。
王生息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既然大家理解，那就开工吧。”
……
人群散去，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比以前更响，更卖力。
王生息站在高台上，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欣慰”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
风波平息了。
那些挑刺的人永远闭嘴了。 那些抱怨的人学会了闭嘴，并且学会了更卖力地干活，去换那个涨了价的“精制版”。
药还是那个药，只不过多加了道灵泉漂洗和些许冰晶粉，换了个包装，涨了价。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只不过大家更听话了，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福报”了。
王生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赵署长，你看。”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轻声低语：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世道风大雨大，天上太冷。”
“我把地基填平了，让他们稳稳当当地趴在地上……也是一种活法。”
风吹过山岗。
那面巨大的“齐一”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阴影投下，温柔地覆盖了广场上那三千个忙碌而快乐的身影。
在这片被许诺了温饱的土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那么……
固若金汤。
三个月后。
灵秀峰后山，禁地密室。
这里是整座山灵脉的汇聚点。那口花费了巨额积分兑换的“大须弥灵泉”就在石榻旁静静流淌。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打破了密室内的死寂。
王生息盘膝坐在石榻上，两指之间，第十七颗“借来”的金丹刚刚化作了齑粉。
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口一吸。
那股属于已故结丹修士毕生修行的狂暴丹元，混合着周围大须弥灵泉那清冽至极的灵气，瞬间化作两条截然不同的气息，蛮横地冲入了他的体内。
“轰——”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那一瞬间，力量回来了。
干涸的经脉被瞬间填满，空荡的丹田再次鼓胀。筑基巅峰的灵力再次重新充盈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紧闭双眼，眉头死死锁紧，甚至连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这三个月来，齐一宗在外面风光无限。便宜的产品像雪花一样洒遍了新云城乃至周边的其余城市，源源不断的玄品灵石像流水一样涌入库房。而他，只要一有空，他就会闭关尝试。
他在尝试用这股外来的、借来的力量，去强行冲击那道并不存在的“瓶颈”，试图在这具被墨髓石重塑过的、如同漏斗一般的身体里，强行留下一颗“种子”。
他不缺金丹，储物袋里还躺着几十颗。他也不缺灵石，库房里堆积如山。
他缺的是“根”。
一息，两息，三息……
他操控着那股庞大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一圈又一圈，速度快到了极致，试图用这种极速的旋转在丹田深处凝聚出气旋。
然而。
无论那灵力奔涌得多么欢快，无论那气势看起来多么骇人。
当那一枚金丹的药效挥发殆尽，当他停止了对外界灵泉的主动汲取。
“嘶……”
就像是退潮的海水，又像是掌心中抓不住的流沙。
那股刚刚还充盈在体内的力量，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阻滞，就这样顺着他的三万六千个毛孔，无声无息地逸散了出去，回归了天地。
不仅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甚至连经脉被冲刷过后的温热感，都在短短几息内迅速冷却。
身体重新变回了那口深不见底、却空空荡荡的枯井。
一切归零。
“呼……”
王生息缓缓睁开眼，眼底那两团借来的精光迅速熄灭，只剩下一片如古井般的幽深和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肌肉有力，肉体和神魂强度被磨练到了结丹巅峰，但这只手，抓得住石头，抓得住剑，却唯独抓不住那名为“更进一步”的气。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的身体是“空”的，因为“空”，所以留不住“有”。
他就像是一个永远装不满水的竹篮，不管往里面倒多少金山银山，最后剩下的，依然只有竹篮本身。
“果然……还是不行。”
王生息拍了拍手，将指尖那点金丹的残渣拍落。
“钱我有，人我有。但我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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