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女士的礼物
深蓝资本的会议室里，陆深将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这是初步的合作框架，你可以带回去让律师看。”他说，“注资金额、股权比例、决策权划分，都写得比较清晰。我们诚意很足。”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
条件确实优厚。
深蓝注资五千万，占股30%，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但有一票否决权。我作为创始人和设计总监，拥有绝对的艺术决策权。
“我需要三天时间考虑。”我说。
“没问题。”陆深点头，“另外，关于我母亲的礼物...”
我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设计草图。
“根据沈女士和您父亲的故事，我设计了三个方案。”
第一套，名为“重逢”。
以翡翠为主石，雕刻成两片交叠的叶子，象征分离后的重聚。配以珍珠和钻石，温润中带着坚韧。
第二套，名为“岁月”。
设计成怀表造型的吊坠，表盘上是微雕的江南水乡——那是陆深父母相识的地方。可以打开，里面镶嵌两人的合影。
第三套，名为“永恒”。
最简约，也最复杂。是一条项链，由无数个微小的同心圆环环相扣，寓意生生世世的羁绊。需要极高的工艺才能完成。
陆深仔细看着，久久不语。
“都很美。”最后他说，“但我想选‘重逢’。母亲常说，和父亲重逢的那天，是她人生第二重要的日子。”
“第一重要的是？”
“我出生的那天。”陆深笑了，“她总是这样，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我点点头：“那我们就定‘重逢’系列。我会先出详细设计图，您给沈女士过目后再开始制作。”
“好。”陆深收起平板，“对了，傅景琛昨天那出，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苦笑：“冷处理。不回应，不接触，不讨论。”
“明智。”陆深赞赏道，“不过，他可能会继续制造话题。我收到消息，傅氏正在筹备一个高端珠宝线，负责人还没定。”
我挑眉：“他想做珠宝？”
“傅氏业务扩张，想涉足奢侈品领域不奇怪。”陆深说，“但我怀疑，他是冲你来的。”
我心里一沉。
如果傅景琛真的进军珠宝行业，以傅氏的资源，势必会成为涅盘的强力竞争对手。
更麻烦的是，如果他存心针对我...
“兵来将挡。”我说，“我现在只想做好手头的事。”
“需要帮忙随时开口。”陆深认真道，“深蓝既然决定投资你，就会全力支持。”
“谢谢。”
离开深蓝，我直接回了公司。
陈默等在办公室，脸色凝重。
“苏晚，你看看这个。”
他递给我一份邀请函。
烫金的封面，傅氏集团的logo。
“傅氏珠宝品牌启动酒会，下周五晚。”陈默说，“邀请了你我。”
果然来了。
“去吗？”陈默问。
“去。”我接过邀请函，“为什么不去？正好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可是...”陈默犹豫，“媒体肯定会大肆报道。到时候你和傅景琛同框，不知道又会写出什么来。”
“那就让他们写。”我平静道，“我们越躲，他们越来劲。不如大大方方出现，表明态度：我们是去谈公事，仅此而已。”
陈默叹口气：“你说得对。那我让公关部准备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投入“重逢”系列的设计。
沈女士的故事很动人，我需要把那种历经沧桑又失而复得的情感，融入到作品中。
期间，傅景琛又给我发了几条短信。
我一条没回，全部拉黑。
但他总有办法。
花送到公司，我让前台直接拒收。
电话打到办公室，我让助理一律回复“苏总监在忙”。
甚至有一次，他直接到公司楼下等我。
我从监控里看到他的车，干脆从后门离开。
林薇薇说我太狠心。
“他好歹是傅氏总裁，这么低声下气...”
“薇薇，”我打断她，“你知道‘追妻火葬场’这个词吗？”
“知道啊，现在可火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是‘火葬场’吗？”我看着窗外，“因为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灰飞烟灭，再也回不去了。不是所有道歉都值得原谅，不是所有后悔都有机会弥补。”
林薇薇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你觉得傅景琛是真的爱我吗？还是只是不习惯失去控制？他习惯了我在他身边，随叫随到，任他拿捏。现在我不听话了，他反而来劲了。这不是爱，是占有欲。”
“你说得对。”林薇薇拍拍我的肩，“不管怎么样，我支持你。”
周五晚上，傅氏酒会。
我穿了件深蓝色礼服，简洁大方。陈默作为男伴陪同。
酒会在傅氏旗下的五星酒店举办，场面盛大。
南城名流几乎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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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默一进场，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窃窃私语声四起。
“看，苏晚来了...”
“她还真的敢来...”
“听说傅总当众表白后，她一点回应都没有...”
“欲擒故纵吧...”
我假装没听见，端着香槟，和陈默走向熟识的同行。
“苏总监，恭喜啊，‘涅盘’系列大获成功。”一位珠宝商过来寒暄。
“谢谢王总。”
“听说深蓝资本要投资你们？陆总可是出了名的眼光好。”
“还在谈。”我微笑。
正聊着，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傅景琛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身边跟着几位高管，气场强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好戏。
“苏总监，欢迎。”他伸出手，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迟疑了一秒，还是伸手与他握了握。
一触即分。
“恭喜傅氏进军珠宝领域。”我说场面话。
“谢谢。”他深深看着我，“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默想说什么，我轻轻摇头。
“傅总请。”
我们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
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璀璨。
“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傅景琛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我认为这样对大家都好。”
“苏晚，”他转身面对我，“我是真心的。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想起你每天早上给我准备的早餐，想起你在我加班时送来的夜宵，想起你为了了解我的喜好，做的那些笔记...”
“那些都过去了。”我打断他，“傅景琛，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可笑。当时你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要在失去后才发现？”
“因为我蠢。”他坦白得让我意外，“我以为婚姻就是各取所需，我以为感情可以控制。直到你走了，家里空得可怕，我才明白，我早就习惯有你的生活了。”
“那顾清柔呢？”我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爱了她那么多年，说放下就放下了？”
傅景琛沉默片刻。
“清柔...”他苦笑，“我和她之间，更多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和家族期望。当年她选择出国深造，其实已经做了选择。是我自己不甘心，以为等她回来，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我和你。”
夜风吹来，有些凉。
我抱着手臂，没有说话。
“苏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声音低沉，“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这次，换我来付出，换我来等待。”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我爱他爱到卑微。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着我曾经梦寐以求的话。
可是心里，一片平静。
“傅景琛，”我缓缓开口，“你知道‘涅盘’为什么叫涅盘吗？”
他摇头。
“因为那是我在绝望中设计的系列。”我说，“每一次画图，我都告诉自己：苏晚，你要重生。你要从这场失败的婚姻里，从这个不爱你的男人那里，彻底走出来。”
“我做到了。”
“所以，我不会回头。那个爱你的苏晚，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有事业，有梦想，有想要追求的未来。而这些未来里，没有你。”
傅景琛的脸色一点点苍白。
“一点机会都没有？”
“没有。”我斩钉截铁。
这时，露台的门开了。
陆深端着酒杯走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他微笑，“苏总监，陈总在找你，说有位重要客户想认识你。”
我如释重负：“好，我这就去。”
经过傅景琛身边时，我低声说：“傅总，酒会办得很好。预祝傅氏珠宝大卖。”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深跟在我身后，轻声说：“没事吧？”
“没事。”我摇头，“谢谢你解围。”
“应该的。”他顿了顿，“刚才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你很清醒，这很好。”
回到大厅，陈默果然在等我。
旁边站着一位银发的外国老先生。
“苏晚，这位是法国珠宝协会的会长，皮埃尔先生。他很喜欢你的作品。”
我立刻换上专业笑容：“皮埃尔先生，您好。”
“苏小姐，你的‘涅盘’系列让我印象深刻。”皮埃尔先生中文很流利，“我邀请你参加明年巴黎的春季高定珠宝展，有兴趣吗？”
我心脏狂跳。
巴黎春季高定珠宝展，那是行业最高殿堂。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太好了。”皮埃尔先生递过名片，“我的助理会联系你详谈。”
又聊了一会儿，老先生离开后，陈默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苏晚！高定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我们在高定展上获得认可，涅盘就真的站稳国际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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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激动，但强迫自己冷静。
“先把‘重逢’系列做好，再把深蓝的合作敲定。一步一步来。”
酒会快结束时，我去了趟洗手间。
补妆时，隔间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
“看到没？傅总今晚一直盯着苏晚。”
“啧啧，前妻变香饽饽了。听说深蓝的陆总也在追她。”
“她现在可是摇钱树，谁不想攀上？”
“不过你说，她最后会选谁？傅总还是陆总？”
“我猜是傅总。毕竟三年夫妻，总有感情。”
“那可不一定。陆总多温柔体贴，傅总之前多渣啊。”
我收起口红，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那两个女人看到我，顿时噤声，尴尬地笑了笑。
我洗手，烘干，离开。
从头到尾，没看她们一眼。
选谁？
我谁都不选。
我的未来，我自己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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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高定展的邀约
与深蓝资本的合作协议，在律师审核后正式签署。
五千万注资到账，涅盘公司开始扩张。
我们搬到了更大的办公楼，组建了更专业的团队。除了高端定制，还计划推出轻奢系列，面向更广阔的市场。
“重逢”系列的设计图获得沈女士高度认可，工坊开始制作。
与此同时，巴黎高定展的准备工作也提上日程。
皮埃尔先生亲自担任我的推荐人，这在国际珠宝界引起了不小震动。很多同行开始关注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设计师。
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我几乎住在公司，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
林薇薇来看我，带了一堆补品。
“你再这样熬下去，没等开展就先倒下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我揉着太阳穴，“高定展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搞砸。”
“可是...”
“对了，”我转移话题，“傅氏珠宝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薇薇撇撇嘴：“还能有什么动静？砸钱呗。从意大利挖了个设计总监，又收购了一家法国工坊，声势很大。不过业内评价一般，说太商业化，没灵魂。”
意料之中。
傅景琛擅长资本运作，但艺术需要的是灵感和沉淀，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还有，”林薇薇压低声音，“我听说，傅景琛最近在查陆深。”
“查什么？”
“具体不知道，但好像和陆深母亲有关。”林薇薇皱眉，“你说傅景琛会不会使绊子？他现在明显对你没死心，看你和陆深合作，肯定不舒服。”
我沉思。
傅景琛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但他要是敢对涅盘或者沈女士的礼物动手脚...
“让法务部把所有合同和文件都备份好。”我说，“另外，和工坊那边强调，所有工序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
“重逢”系列制作接近尾声，高定展的作品也完成了七七八八。
我设计了全新系列，名为“羽化”。
取“破茧成蝶，羽化登仙”之意，主打轻盈灵动的风格，大量运用镂空和悬浮镶嵌工艺。
皮埃尔先生看到设计图后，连连称赞：“苏，你让我看到了东方美学的新可能。”
离高定展还有两周时，出了件事。
工坊那边打来紧急电话：“苏总监，‘重逢’的主石翡翠出了问题！”
我立刻赶过去。
工作台上，那块顶级帝王绿翡翠，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很小，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怎么回事？”我脸色发白。
这块翡翠是陆深千挑万选的，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它是“重逢”系列的核心，现在裂了，整套作品都要推翻重来。
工坊师傅满头大汗：“我们也不清楚...早上检查还好好的，下午就...”
我仔细查看那道裂痕。
不像是自然裂开，更像是...人为的。
“监控调了吗？”
“调了，没发现异常。”
我拿起翡翠，对着光看。
突然，我发现裂痕边缘，有一点极细微的粉末。
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残留。
“报警。”我当机立断。
然后，我拨通了陆深的电话。
听完情况，陆深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我让工坊所有人不得离开，封存所有工具和材料。
警察很快赶到，取证调查。
陆深也来了，脸色凝重。
“损失我可以承担。”他说，“但我母亲的生日...”
“还来得及。”我强迫自己冷静，“如果现在重新选料，加班加点，应该能在生日前完成。”
“可是那块翡翠是我找了三个月才找到的，一时半会儿...”
“用我的。”我说。
陆深愣住了。
我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翡翠。
比那块裂了的略小一些，但颜色更纯正，是罕见的玻璃种帝王绿。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我轻声说，“她当年最喜欢的一块料，一直没舍得用。她说，要留给我做嫁妆。”
陆深看着那块翡翠，又看看我。
“这太贵重了...”
“艺术品无价。”我把翡翠放在工作台上，“沈女士的故事值得最好的。就用这块。”
陆深深深看了我一眼。
“苏晚，谢谢你。”
“应该的。”我转身对工坊师傅说，“重新开始。所有人三倍工资，加班赶工。”
“是！”
警察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
翡翠上的化学药剂是一种特殊的脆化剂，可以让翡翠在特定条件下产生裂痕。监控虽然没拍到直接画面，但在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装有药剂的小瓶子，上面有指纹。
指纹比对结果，指向工坊一个新来的学徒。
学徒被抓后，很快招供。
是有人收买他，给了二十万，让他找机会对翡翠下手。
“谁指使的？”警察问。
学徒摇头：“不知道，电话联系，钱是现金放在指定地点的。”
警察继续追查，但线索断了。
陆深面色阴沉：“肯定是冲我来的。”
“或者是冲我。”我说，“想搞砸沈女士的礼物，破坏我和深蓝的合作。”
我们同时想到一个人。
但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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