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人的心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凝固，只有云珏凄厉悲恸的哭喊声，回荡在殿宇间。
“悦悦！”云珏抱着浑身软塌的苏悦，声音破碎，“悦悦，不要……东阳！东阳！”
“悦儿……”
周静禾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身子晃得几乎站不稳。
“宁王妃晕倒了！宁王妃晕倒了！”
“快传太医！太医何在！”
宁王重伤，皇后惨死，端王尚未脱险，苏悦又生死不明，本就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场面，又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苏悦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云珏越擦越慌，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只有眼里那点微弱的光亮，凝望着眼前的人，满是不舍，似乎要将云珏的模样，刻进灵魂。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要触一触云珏的脸颊，可那短短的距离，却如隔着万水千山，远得怎么也够不到。
云珏慌忙握住她颤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冲淡了苏悦手上的血珠，与血珠一同滑落。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苏悦的脸上泛起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涣散，渐渐失去色彩。
“不——悦悦！”云珏浑身剧烈震颤着，“你醒醒！别睡！求你别睡！”
“悦儿！我的女儿啊！……”
苏正踉跄着从人群里扑奔过来，跌跪在云珏面前，这位一生刚毅、久经风浪的汉子，已泪流满面，痛苦不堪。
东阳跑得满头大汗，快步上前扣住苏悦的腕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着云珏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撕碎了云珏最后的希望。
“不会的……不会的！”云珏语无伦次，“她答应过我的，她说过再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悦悦，你醒醒，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他哭得五脏六腑都揪着疼，哭得连连干呕，狼狈不堪。往日里那个风华绝代、清冷孤傲的睿王，此刻却像个迷途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刚才还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怎么转眼就没了气息？
他没来得及好好看她一眼，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她。
他们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老天爷，何其不公啊！
“悦悦……”云珏只觉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啊——！”
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云珏的鬓发，竟在这一瞬之间，从发梢到发根尽数染上了霜白。
这一幕，不仅令人震撼，更叫人心酸难忍。
往日里，他们中好些人都瞧不上江湖势力，总觉得江湖人粗鄙野性，难登大雅之堂。可如今生死关头，偏偏是这些被他们轻视的江湖人，拼尽全力护他们的周全。
而苏悦，这个心怀侠义的女子，也为了救陛下落得这般境地。
“珏儿……”
云曜来到云珏身旁，看着白了头的儿子，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该如何相劝。
苏悦是为了救他才丢了性命，他欠这个儿子的，似乎越来越多了，多到他穷尽一生，都难以偿还。
“悦儿，是爹爹的错……是爹爹对不住你啊！”苏正此刻是满心的悔恨，“当初真该听你娘的话，是爹爹亲手害了你啊！”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劝慰陷入崩溃的云珏和苏正时，云珏忽然止住了哭声。
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叫人不寒而栗。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悦靠在苏正怀里，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几步。
众人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剑，寒光乍现，那剑已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主子！”
“珏儿！住手！”
“她还有救！”
药谷老人的声音拉住了云珏的动作，脖颈上的伤口，渗出的血顺着剑刃滑落。
药谷老人也是惊魂未定，刚才宁王妃动了胎气，情况凶险至极，他一直忙着施救，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妥当，才抽身过来给苏悦诊脉。
原本东阳已经诊过，他也以为苏悦早已回天乏术，谁知细诊之下，竟察觉还有一线生机。
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云珏转过身，踉跄着上前抓住药谷老人的衣袖：“前辈，您说……她还有救？”
药谷老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洗心诀护住了她的心脉，虽脉象微弱，但确实还有一口气吊着，尚有转机。”说着，他将手中玉佩残渣递到云珏眼前，“万幸这块玉佩替她挡去了些力道，否则，便真是无力回天了。”
云珏快步来到苏悦身边，蹲下身查看，果然在她心口摸到了残留的玉佩碎片。
他对着药谷老人跪下，重重叩首：“求前辈救救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药谷老人连忙将他扶起：“老夫定会尽力，只是她心脉受损过重，能不能醒转，又何时能醒转，老夫也不敢妄下断言，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这话一出，刚才稍稍松了口气的众人，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净空大师！”苏正突然失声喊道，“净空大师曾说过，悦儿命中有一场生死劫，他定有破解之法。洛川府，攀云寨，快去找他，一定能救悦儿！”
云曜当即便吩咐道：“来人！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恭请净空大师入京！”
苏正的话语，仿佛又多了一份希望，云珏也彻底冷静下来，他抱起苏悦，满眼温柔。
“回家，悦悦，我们回家了。”
“我们去师父的小院，师父在天之灵，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醒过来。”
“等你醒了，我便带你踏遍山河，看遍世间风景，尝遍人间美味。”
“你和面，我烧火，我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悦悦，你可听到了？”
……
轻柔的呢喃声消散在空中，云珏抱着苏悦一步步走出大殿，他满头的霜白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刺目。殿内众人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每个人心里都默默期盼着奇迹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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