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刚出院门,便与迎面而来的玛雅公主撞了个正着。
玛雅公主眸色一凝:“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悦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出去转转。”
“穿夜行衣出去转?”玛雅公主柳眉一挑,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苏悦不耐烦地反问:“怎么,不可以?”
“那你得带上我,我也闷得慌,正想出去透透气呢。”玛雅公主说着,便伸手去拉苏悦的衣袖。
“咚”的一声闷响,一个金元宝从苏悦袖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玛雅公主顿时捂住嘴,杏眼瞪得溜圆,惊叫道:“你该不会是刚从外面回来吧?莫非……你去偷东西了?”
“胡说八道什么!”苏悦又气又急,飞快捡起金元宝,伸手推开她,“这是要拿去送人的,别耽误我正事,让开让开!”
这公主的脑回路真是够清奇的,她堂堂相府千金,怎会去做偷窃这种掉价的事?
“哎,你啥时候回来呀?我还想跟你聊聊呢!”玛雅公主急忙拉住她的衣角,死活不肯松手。
“咱们没什么好聊的。”苏悦一把挣开她的手,调侃道,“你不是一门心思扑在我哥身上吗?不去瞧瞧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说完,脚步一错,身形掠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那个书呆子,虽说性子闷得像块木头,还难搞得很……”玛雅公小声嘟囔着,眼睛一亮,又来了精神,“本公主偏就喜欢这种的,他怕是已经睡下了吧?要不,顺道去瞧瞧?”
玛雅公主自顾自说着,朝苏元的院子走去。
苏悦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英国公府。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喜气洋洋。
顾骁的书房仍是守卫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她在府内绕了一圈,没找到一点突破口,反倒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溜到了顾令仪的院子里。
“嘘——”
苏悦轻叩窗棂,对着屋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满室的红看得顾令仪心头发闷,她正倚在窗边透气,忽然听见声响,转头便见一个蒙面人影立在窗外,竟是苏悦。
她连忙起身,屏退了守在屋里的下人,将苏悦迎了进来。
苏悦也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顾令仪倒好的热茶,仰头便一饮而尽,连声道谢都省了。
顾令仪看着她干脆利落的样子,由衷感慨道:“真羡慕苏姑娘,能这般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苏悦放下茶盏,勾唇一笑:“你才是京中最叫人艳羡的那个人,嫁入端王府,风光无限。”
顾令仪却蹙起眉头:“可我心里头总有些发慌,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这是婚前恐惧症。”苏悦随口应道。
顾令仪一脸茫然:“什么症?”
“就是待嫁女子常有的心绪不宁。”苏悦解释一句,收起了笑意,“端王这人,心眼其实不坏,就是性子软了些。你呢,看着柔弱,内里却刚硬,你们俩正好互补,倒也算般配。”她又转了话头,“英国公的心思,你该也能猜得几分,日后若是事发……”
“苏姑娘放心。”顾令仪语气坚定,“我既已决意嫁给端王,今后便是云家的人,自会守好本分。王爷他……也并非甘愿任人摆布,他自有考量,只是……”
“只是什么?”苏悦见她神色凝重,语气迟疑,追问道。
“王爷近来像是被什么困住了,行踪诡秘,对我也格外疏离,不知是在防备我,还是……被祖父有所察觉。”顾令仪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说着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方素色手帕,递到苏悦面前。
手帕展开,里面裹着一块烧焦的残纸,边缘卷曲发黑,显然是从火中侥幸留存下来的。
“那日我去祖父书房看嫁妆单子,在角落的铜炉边发现了这个,以祖父的谨慎性子,断不会轻易留下痕迹,应是被风吹出来才没烧干净。”
苏悦拿起残纸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迹怪异,她一个也不认得,便看向顾令仪。
“我也不认得。”顾令仪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瞒你说,王爷先前便叮嘱我留意英国公府的动静,我发现这残纸后,心里不安,近来被看得紧了,又不敢把消息传给王爷。”
苏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般信我?这可是英国公府的隐密,泄露出去非同小可。”
“至少你会救我性命。”顾令仪眼底闪过一丝悲凉,苦笑道,“若他们的图谋真能得逞,我这个棋子,又怎会有活路?”
苏悦看着她落寞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轻声道:“善恶终有报,你是个心善之人,必会平安顺遂。”
顾令仪勉强笑了笑:“苏姑娘也是个心善之人。”
“但愿如此。”苏悦又问道,“你那个长姐,如今怎么样了?”
“她在庵里每日活计缠身,饥一顿饱一顿,小产后身子也亏空了,可她至少还活着,不是吗?”顾令仪的脸色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哀伤,“看到她如今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点快感,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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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咎由自取,你不必自责。”苏悦说着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多谢你给我线索,祝你新婚大喜。”她从袖袋里掏出金元宝,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你添妆。”
不等顾令仪回话,苏悦身形一晃,便从窗户跃了出去。
顾令仪轻轻抚摸着几个金元宝,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怕是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份,出嫁时姐妹添妆竟直接送金元宝的。
以苏姑娘那直爽的性子,想来是实在琢磨不出该送什么物件,干脆就送了这金元宝吧,
她想着想着不觉笑了起来,可不过一瞬,笑容又褪了下去。
陌路人尚且能予她几分善意,反观自己的家人,却只剩算计和利用。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那残纸根本不是捡来的,以祖父的谨慎,怎会留下破绽?
那纸上,是龙元国的一种特殊文字,在外并不广为流传,若非学识渊博,根本无法认出。
此前一次偶然,她又偷听到祖父与那神秘人的谈话,这次的内容更是直白得令人心惊。
原来那人竟是龙元国来的,而祖父的身份,更是远超她的想象。至于她与端王,恐怕很快就要沦为这盘棋里的弃子了。
她虽一次次从鬼门关挣扎回来,却依旧被困在这精心编织的算计之中。
既然老天让她活了下来,她总得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走投无路之际,她才想尽办法仿画下龙元国的文字,只为警醒苏悦。
苏悦离开英国公府后,没有直接回房,反而去了主院。
苏正早已睡下,听下人来报女儿来了,生怕出了急事,连忙起身披上外衫就出了门。
当看到苏悦递来的残纸时,苏正的神色凝重起来,满脸诧异:“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从英国公府捡来的。”苏悦语气急切,“爹爹,您快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父女二人当即移步书房,苏正取出珍藏的各国古籍图谱,对照着残纸上的文字仔细查阅,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了眉目:“这确实是龙元国的文字,但从残留的内容来看,只是几句寻常的祝福语,并无特殊信息。”
苏悦眉头紧蹙,满脸不甘:“只是这样吗?”
苏正又问:“你当真确定是从英国公府得来的?顾骁那人警觉得很,你怎会轻易拿到这东西?”
“千真万确。”
苏悦点头,把自己夜访英国公府,对顾骁的怀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正。
苏正长叹了口气,说道:“我早瞧着顾骁行事透着古怪,定藏着心思,却没料到他竟存着这般目的。既无确凿证据,便动他不得,若是打草惊蛇,反倒可能被他倒打一耙。”
“爹爹,您与陛下交好,不如把此事告知陛下。”
苏悦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她一时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爹身上。
苏正摇头,无奈道:“我与陛下情谊再好,凡事也需真凭实据。仅凭一张模糊的残纸,再加上你的推测,哪里能让朝臣信服?反倒会被人说我妒忌英国公府权势,故意构陷。”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苏悦心头像是燃着一团火,焦灼得坐立难安。
“莫急。”苏正安抚道,“为父自有办法。你切记,万不可再去英国公府。”
苏悦顿时泄了气,蔫蔫地应了声:“知道了,爹爹。”
“好了,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此事交给爹爹来周旋便是。”“嗯,女儿告辞。”
苏悦垂着肩退出了书房,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院落走,没成想走到
半路,又撞见了玛雅公主。
“嘿,深更半夜不睡觉,又跑来堵我,说!到底安的什么心?”苏悦掠至玛雅公主面前,碧月已抵在她的脖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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