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发丝散乱，唇色泛白，四肢沉重得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瘫在冰冷的大石上。
十步开外，江逸安负手而立，衣袍在风里微微扬起。
“江逸安，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她嗓子干哑，心里愤怒又恐惧。
江逸安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暖意：“我怎会忍心伤你？不过是想让你乖乖随我来，你总是这般不听话，只好用点小手段让你安分些。”
“你疯了！”长公主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禀报父皇？今日所作所为，足以诛你江家九族！”
“怕啊。”
江逸安轻叹一声，眸光微闪，英国公那边的事不出数月便要成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可再怕，也得把该做的事做完。有些事，拖不得。想必……柳寄舟也该到了。”
“你……”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你不能动他，他是朝廷命官，与你无冤无仇。”
“朝廷命官？”江逸安冷笑出声，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封折子，指尖一扬，那折子便落在长公主的脚边，“无冤无仇？那这封密折，又是为何？字里行间的情真意切，简直是字字泣血啊。”
长公主盯着那封折子，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那是她千叮咛万嘱咐，托最信任的心腹太监递出的密折，连玳瑁都不知情，怎会落到了他手里？
她低笑出声，笑得满脸是泪，她真蠢啊，蠢得无可救药。
她不该递那封折子，更不该……不该痴心妄想，以为能和柳寄舟那样干净的人，共赴白首之约。
到头来，还是她害了他。
江逸安缓步走近，蹲下身，拂向她的脸颊，却被长公主用力偏头躲开。
他并不恼，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是你，亲手将刀递到我手里，让我杀死柳寄舟。”
长公主转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哽咽着哀求道：“有什么火你冲我来，柳寄舟他是无辜的……求你，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江逸安站起身：“他觊觎我的妻室，这也叫无辜？云珍，你我之间有婚书为凭，你一日是我江逸安的妻子，便一日不能心属旁人！”
长公主嘶吼出声：“你我之间早没了情分，你在外眠花宿柳，府外的女人能从江府排到城门口，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你何时在意过我半分？何时尽过一天的夫责？”
“从前不在意，不代表如今不在意。”
江逸安的语气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痛苦，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长公主怔住。
“你……”
“人心，总是会变的。”江逸安的声音渐渐放缓，“我曾以为，这一生不过是镜花水月，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过眼云烟。可自从娶了你，有了琦琦……我忽然想逃了，想逃离过去，想好好守着你们……柳寄舟不该出现，你更不该靠近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长公主移开目光，不愿再看他此刻的疯魔样子，“江逸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答应你，以后就守着琦琦，好好过日子，不再提和离，也不再见柳寄舟……所有的事，就此作罢，好不好？”
“为了他？”江逸安咬着腮帮子道，“你这般低声下气求我，只是为了保住柳寄舟的性命？”
长公主死死咬住下唇，喉间像堵了团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仓皇环顾四周，这里是大恩寺后山，是她从前未曾踏足过的清净之地，此刻却成了她无处可逃的囚笼。
烟火气带着淡淡的檀香从寺里飘来，隐隐约约的木鱼声落在她心上，闷得呼吸不畅。
柳寄舟，他真的会来吗？
她不希望他来。
可就在此刻，山道那头的晨雾深处，一道素色身影匆匆行来。
那人面容温润，唇角噙着浅笑，若不是鬓角几缕发丝略显凌乱，倒真像是来赴一场春日诗会的样子。
“珍儿——”
一声轻唤，让长公主的泪珠子掉得更凶了。
可这温柔还未散尽，江逸安的掌风已破空而来。
柳寄舟侧身堪堪避过，稳稳站定，他看向江逸安时，目光沉静：“江大人，别来无恙。”
江逸安攥紧拳头：“你私会我妻，夺我所爱，如今竟还有脸问我无恙？”
“珍儿不是任人摆布的物件，更不属于任何人。她的心，从来都由她自己做主，你强求不得。”
“珍儿，哪怕你喊得这般亲热，也无用！”江逸安突然纵声大笑，“我要的不是心，是她这个人，她生是我江家的人，死是我江家的鬼！”
江逸安话落便向柳寄舟扑去，他虽身负重伤，应付柳寄舟这等身手，却仍是游刃有余。
不过十余招之间，柳寄舟便被江逸安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
江逸安似也有些力竭，微微喘着气。
“住手！江逸安，你这个疯子，快住手！”长公主挣扎着要从石上爬起，又浑身脱力地跌了回去，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阿舟，你快逃！他不敢拿我怎样，你不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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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寄舟撑着身子站直，对着长公主温柔一笑：“我若不来，怎能看见你为我流的泪？”
他快步来到长公主身旁，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不舍：“若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琦琦还小，不能没有母亲。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渴望的就是有父母在侧，唤我一声阿舟……是你给了我这份温暖……。”
“不要……不要说这种话……”长公主抓住他的手，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你不能死，不能丢下我……阿舟，我求你，求你……”
江逸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看着柳寄舟为她擦泪的温柔模样，看着她为他哭到几乎昏厥的失态，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声音里满是扭曲的嫉妒：“呵，真是情深似海啊！你们是不是早就背着我苟合了？”
“你住口！”长公主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阿舟清清白白，从不越过礼数，你才是那个不知羞耻的疯子！是你拆散了我们，毁了一切！”
江逸安一步步逼近：“我自小便认识你，虽不常在京城，可我们终究相识在前，他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你错了。”柳寄舟淡然开口，“你们虽相识在前，但你自己没有珍惜她……”
“闭嘴！”江逸安怒极，一掌拍出。
柳寄舟避之不及，被这股巨力掀飞数丈之远，重重撞上身后一棵古树，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阿舟——！”长公主只觉眼前一黑。
江逸安喘息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走到柳寄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活着，看着她每日为我端茶送水，为我生儿育女。而你……只能在暗处苟延残喘。”
“你……”柳寄舟咳出一口鲜血，艰难地撑着地面挣扎起身，“你永远……赢不了。因为……她心里只有我。”
柳寄舟嘴角挂着一抹苦笑，没想到自己临到死才有勇气承认这一切，瞧江逸安这副模样，定然不会放过他，不如借这最后的机会杀杀他的傲气，也算值了。
江逸安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又是一掌狠狠拍下，柳寄舟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此刻他已是两眼昏花，望着长公主模糊的身影，还是忍不住牵起了嘴角。
长公主目眦欲裂：“江逸安！你若敢伤他性命，我必亲手杀你！我云珍对天起誓，若阿舟有三长两短，我定让你江家满门陪葬！”
江逸安回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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