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听着那声响亮的巴掌声，身子一颤，仿佛真切感受到了那个力道。
他生怕两人不顾场合大打出手，连忙轻咳一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顾安冉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来，望见亭外的云璟，就像看到救星一般，捂着脸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表哥，她打我！苏悦她竟然敢打我！”
云璟不动声色地抽回被攥紧的衣袖，语气冷淡：“江大夫人，请自重。”
他看到顾安冉红肿的脸颊，却生不出一点怜惜。
刚才亭中的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分明是顾安冉先出言不逊，而后又步步紧逼。
“是她让我打的！”苏悦两手一摊，“我也是左右为难，毕竟还是头一回，有人对我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 她脸上的神情愈发无辜，接着说道，“江大夫人怎么恶人先告状了？”
这话怼得顾安冉一时语塞，云璟瞧着苏悦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险些绷不住笑意，忙不迭移开视线。
他从前只见过她与顾安冉拌嘴，却没想到她真敢对顾安冉动手，这份果敢，倒叫他觉得新鲜有趣。
“表哥……”
“苏姑娘说得正是。”云璟及时开口，不给顾安冉辩解的机会，“江大夫人与其在此争执，不如好好想想，待会儿该怎么向江大人解释。江大人听说你在府中，已顺路随驸马一同过来接你回去。”
顾安冉嚣张气焰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她最怕的便是这位看似温和、实则掌控欲极强的夫君，若是让他知晓自己是追着表哥而来，定然逃不过一顿责骂。
她深深看了云璟一眼，见他仍是神色淡漠，没有要为自己出头的意思，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落空。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失魂落魄地朝着前院而去。
“苏姑娘。”云璟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爷不必多言。”苏悦打断他的话，神色疏离却客气，“想来公主殿下此刻正与驸马议事，无暇陪臣女叙话，臣女就此告辞了。”
她实在不想与端王多做纠缠。
“苏姑娘就这么想躲着本王？”
云璟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王爷即将大婚，”苏悦直视着他，“当知男女有别，避嫌为上。”
这话够直接了吧？
不信他还好意思再拦着！
“难道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能是如今这样？”云璟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几不可察的恳求，“就不能试着做朋友吗？”
他仍想挽回些什么，至少……至少让她愿意再让他靠近一步。
“王爷说笑了。”苏悦神色坦荡，“臣女从不相信男女之间有单纯的朋友情谊。”
若是有，那其中一方，必定是单相思。
云璟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他的心思从来都不纯，又怎能强求她跟着自己一起自欺欺人？
他望着苏悦那双清澈、没有杂念的眼睛，心里的念想变得无比清晰，他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敢爱敢恨、通透利落的姑娘了。
“王爷，告辞。”
苏悦趁他失神的间隙，侧身从他身边绕过，脚步轻快地离去。
云璟回过神来，却不敢转身——他怕自己舍不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母后眼中，天下女子无人能配得上他这位端王殿下，可在他心里，却是他配不上苏悦。
她那般纯粹干净，不染尘埃，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一束光。
……
正厅里的气氛，早已经降到了冰点。
长公主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她原以为江逸安只是应付，见了她便会识趣离开，没承想他坐下后竟稳如泰山，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这般模样的江逸安。
往日里，他总是一副浪荡不羁的样子，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笑意。
可今日，他面色暗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从前判若两人。
“驸马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在此与本公主耗着。”
长公主实在耐不住这份压抑，率先打破沉默。
江逸安抬眸：“难道不是殿下有话要对我讲？”
长公主心里一紧。
她确实有话要问他，关于柳寄舟的事，只是看他今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才临时改了主意。
被他这般直白点破，她反倒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
“驸马是在监视我？既然你今日主动挑明，那本公主也不妨直说，江逸安，你占了不属于你的位置这么久，也该还给柳寄舟了。”
她与柳寄舟才是真心相爱，江逸安不过是鸠占鹊巢者。
“他的位置？”江逸安突然低笑起来，随即脸色一变，沉声道，“休想！”
“江逸安！”长公主拍案而起，“你若识趣，本公主便与你体面和离，保你江家颜面不失；若你执意如此，就休怪本公主无情，写下休书，将你逐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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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出乎她意料的是，江逸安竟未动怒。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随后散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胸口微微起伏，似在压抑着什么。
长公主望着他这副反常的模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江逸安素来注重仪态，此刻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形象，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云珍，你听清楚了。”江逸安骤然睁眼，目光灼灼锁在长公主脸上，眼里的疯狂叫人心头发怵，“想让我退步，除非，柳寄舟死！”
“江逸安你疯了！”长公主气得指尖都在发抖，“柳寄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何况，这错不在他。”
“疯没疯，你试试便知。”江逸安猖狂大笑，“你我和离之日，便是柳寄舟身死之时，不，是生不如死！哈哈哈……”
笑声未停，他却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弯成一团，咳着咳着，一口刺目的鲜血喷溅而出。
“啊！”
长公主惊得失声尖叫，踉跄后退几步，吓得脸色惨白。
“殿下！”
玳瑁飞身进来，迅速挡在长公主身前，警惕的盯住江逸安。
江逸安却像无事的人一般，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拭去嘴角血迹。
他按着椅子扶手站直身，身形晃了晃，脸色比先前更差了。
“我的话，你好好考虑。”
他眼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抬步朝着殿外走去。
“殿下，您没事吧？”玳瑁扶住长公主，察觉到她的身子仍在颤抖。
长公主望着地上的血迹，心依旧怦怦狂跳，江逸安绝非虚言恫吓，以他的性子，恐怕真会对柳寄舟痛下杀手。
“玳瑁，快！”她猛然回神，“立刻给柳大人传信，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原定的见面取消了，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玳瑁应声而出，不敢耽搁。
长公主坐回椅中，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想起云珏先前的来信，叮嘱她务必小心江逸安，称此人城府极深，不可轻信。
难道四弟早就知晓江逸安是这样的人？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不能轻举妄动，无论如何，都要先护住柳寄舟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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