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落在龙床的锦被上。皇帝睁着眼,帐顶的云龙纹在微亮中渐渐清晰。他没有动,手还贴在胸口,掌心下心跳平稳,不快也不乱。枕畔湿痕已冷,布料紧贴皮肤,有一点涩意。他缓缓坐起,宫人刚要上前,见他抬了手,便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手中帕子,叠得方正,边角有暗红斑点,是昨夜沾上的泪痕。他没展开,只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折缝,然后塞进中衣内襟,压在心口位置。起身时动作略沉,肩背却挺直,袍角扫过地衣,无声无息。
走到窗前,他伸手推开整扇木窗。寒风猛地灌入,吹得案上纸张轻颤,烛台残蜡晃了晃,熄了。他望着外头,乾清门还在灰蒙中,守夜的禁军换岗,铁甲相碰的声音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再远些,宫墙层层叠叠,屋檐连成线,切开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说:“她走了。”
声音不高,像自语,也像告诉这屋子、这座宫。说完,他转身,走到御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册空白奏本。翻开,背面朝上,执朱笔。
写第一行时笔尖顿了顿。“其所往,朕不知。”墨落纸上,红得沉。第二行顺畅些。“其可寻,朕必往。”第三行更快,字迹稍斜,像是急着赶在什么之前完成。“纵轮回百转,亦要见一面。”
吹干墨迹,撕下那页,折成小方,同样藏进内襟,紧贴帕子。他合上空册子,放回原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瞬。
“传钦天监正午入见。”
太监应声退下,脚步轻而快。殿内重归安静。他走回窗边,手扶着窗框,目光越过宫墙,落在更远处。天光已经铺开,东边泛白,西边还黑着。一只飞鸟掠过屋脊,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极短,随即消失。
他没再说话。
值夜的宫人开始收拾寝具。太监捧来铜盆,里头水冒着热气。另一个端着托盘,放着新熨过的龙袍。他们动作轻,怕惊扰,可他知道他们在,也知道他们不敢看他的脸。
洗漱毕,他换上常服,未戴冠,只束发带。走到御案前,翻开今日待批的折子。最上一本是户部报青州田亩事,他扫了一眼,放下,另取一本兵部递来的边情简报。看了两行,搁下。又翻出一份工部呈上的修桥图样,指尖在图纸边缘划过,没停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升到中天,阳光照进大殿深处。老掌事进来低声禀报:“钦天监正已在偏殿候着。”
他点头,没抬头,也没说何时召见。老掌事犹豫片刻,退出去。殿内只剩他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这张图挂了多年,边角有些卷,但字迹仍清。他盯着北境一带,手指虚点一处——西郊荒庙所在的位置。那里原本标了个小红圈,是他前些日子亲自画的。现在圈还在,颜色淡了些。
他收回手,转身回案前,终于开口:“宣。”
钦天监正进殿时脚步很轻。他年近六旬,须发半白,穿深青色官袍,腰佩玉牌。跪拜后起身,垂手立于阶下,不说话,等问话。
皇帝看着他,语气平:“近日星象如何?”
“回陛下,近来紫微垣稳定,帝星明亮,无异动。”
“北斗呢?”
“斗柄指向寅位,春气将生。”
“有无客星犯界?”
“暂无。”
停顿片刻。
“三月前‘双月同天’之象,可有后续解读?”
钦天监正微微一顿:“臣等反复推演,此象主阴阳交错,命途逆转,或有故人离世复现,旧缘重续之兆。然天机幽微,难断具体应于何人何事。”
皇帝没接话。
殿内静下来。
过了会儿,他问:“若一人已逝,魂魄不散,可有法寻其踪?”
钦天监正神色未变,答得稳:“依古法,若有执念未消,魂魄或滞留人间七日至四十九日。若超期不散,则或入轮回,或化虚无。欲寻其迹,需观命盘、察星移、测风水气脉,然皆不可强求,全凭缘分牵引。”
“若朕执意要寻?”
“……”
钦天监正低了头:“陛下乃万乘之尊,心念所至,天地感应。然生死有界,轮回有序,强行逾越,恐伤自身气运。臣斗胆劝谏,莫为一人,损天下之衡。”
皇帝看着他,眼神不动。
“你怕了?”
“臣非怕,乃惧天道反噬。”
“朕不怕。”
四个字落下,殿内空气仿佛凝住。钦天监正不再言语,只躬身一礼,退至一旁。
皇帝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照在庭院石阶上,反射出一片亮白。他忽然说:“你可知玄微子?”
钦天监正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听闻过。传说中掌姻缘之神,千年前曾现于人间,后不知所踪。”
“若他尚在,能否引朕见一人?”
“若真有此人,且愿现身,或可为引路之人。”
“他会在哪里?”
“……或在庙堂之外,或在尘世之间,或藏于凡人眼不能见之处。无人知其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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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再问。
片刻后,他挥了下手。钦天监正告退。殿门关上,脚步远去。
他独自站着,手搭在御案边缘。刚才那段话,他说得平静,可心里清楚,自己已跨过一道线。从前他是帝王,管的是江山社稷、百姓黎民;如今他想做的,是打破界限,去找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也知道没人会支持。可梦里的那一幕太真——她递来桂花糕,笑着说下次别批那么慢。那不是幻觉,是她留下的一丝痕迹。
他不信她彻底消失了。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得找。
哪怕她已不在这个世界,他也得知道她去了哪里。
午后的阳光移到了殿角。他坐回龙椅,翻开一本新的折子。是礼部送来的皇后丧仪草案。他看了一会儿,提笔在“追封为后”一句旁画了个圈,又在“不必入玉牒正册”处加了批注:准。其余未改。
放下笔,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案角的铜铃上。那是她以前用过的,用来召见赵成。他没碰它。
老掌事进来,低声问晚膳摆在哪里。他答:“乾清宫。”
“莲子羹要备吗?”
“备。”
宫人退下。
他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匣,锁着。他没开,只是用手抚过匣面,指腹擦过雕刻的云纹。这是她的东西,他让人收起来的。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一件旧衣、一支断笔、几张药方、还有一块碎玉佩。都是她用过的。他没让任何人动过。
他关上暗格,回到案前。
天色渐暗,宫灯次第点亮。他没让人点太多,只留几盏在近处。烛火摇曳,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他批了几份折子,速度不快,但每本都看过。批完最后一本,他合上,搁笔。
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凉,吹动帘子。宫道上巡夜的灯笼移动着,一盏接一盏,像流动的星。
他站了很久。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更鼓声,五更将至。
他转身,对守在门外的老掌事说:“明日早朝照常。”
“是。”
“另外,查一查近十年所有关于‘转生’‘魂归’‘冥引’的民间记载。地方志、野史、道观笔记,都找来。”
老掌事一怔,随即低头:“奴才遵旨。”
“不要声张。”
“明白。”
老掌事退下。
他回到案前,重新坐下。桌上空了,只剩一盏灯,一壶冷茶。他没看,只盯着前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名字——玄微子。他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存在。但他相信,如果真有一个人能通晓命运、牵引缘分,那一定是他。
他会等。
等到线索出现,等到机会来临。
他不会放弃。
外面起了风,吹得屋檐下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他抬头看向那串铃,没动。铃声止了,夜又静下来。
他仍坐着,背脊挺直,眼睛未闭。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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