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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散尽的时候，许烨站在那条巷子里。
天刚亮，路灯还亮着，但天边已经泛白了。巷子口有人在走，脚步声很远，说话声也很远。他站在那儿，腿软，站不太稳，扶着墙。许远站在他旁边，小孩站在另一边，拉着他的手。
小孩抬头看天。“这里就是外面？”
许烨说，嗯。
小孩看着那些路灯，那些墙，巷子口那一小片天。看了很久。
“比我想的大。”
许烨没说话。他靠着墙，喘气。五门关了的疼开始泛上来，不是那种锐利的疼，是钝的，从骨头里往外渗，浑身都酸，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装上。血不流了，但脸上还有干了的血迹，黏糊糊的。
小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他。许烨接过来，把脸上的血擦了擦。擦不干净，但比刚才好点。他把纸巾塞进口袋，撑着墙站直。
“走吧。”
他往巷子口走。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许远在旁边，没扶他，但走得很近，随时能扶住。小孩跟在另一边，拉着他的手，手很小，很凉。
走出巷子，街上已经有人了。扫地的环卫工，遛狗的老人，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没人注意他们，也没人注意到多了一个小孩。许烨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小孩也看着，眼睛很亮。
“那些人，都住在这儿？”
许烨说，嗯。小孩说，好多。许烨说，还有更多，你看不到。小孩点点头。
他们往家走。走了很久，比平时久得多。许烨走不动，走几步歇一下。许远就停下来等。小孩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他没见过的树、灯、路牌。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那些楼上，黄的白的，很亮。小孩眯着眼睛看。
“好亮。”
许烨说，嗯。
上楼。走到门口，许烨敲门。敲了三下，没力气敲第四下。
门开了。
许念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着，像是刚起来。看见许烨，愣了一下。看见他脸上的血，又愣了一下。看见小孩，彻底愣住了。
“这是……”
许烨说，进来再说。他走进去，腿一软，直接坐在沙发上。许念跟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血已经干了，但还有痕迹。她伸手摸了摸，没摸到伤口。
“你受伤了？”
许烨说，没有，别人的血。
许念不信，但没追问。她转头看那个小孩。小孩站在客厅中间，背着书包，抱着本子，看着这个房间。沙发，茶几，电视，窗外的光。看得很认真。
许念问，他是谁。
许烨说，我。
许念愣住了。
许烨说，小时候的我。在那边等了很多年，我带回来了。
许念看着那个小孩。小孩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小孩开口。
“你是许念？”
许念点头。小孩说，哥哥画过你。在那个本子上，你站在门口，旁边有狗。
许念转头看许烨。许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许念没再问。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湿毛巾，递给许烨。许烨接过来，擦脸。擦完，毛巾上全是血。许念接过毛巾，去洗。
林婉儿从房间出来，看见许烨，看见小孩，也愣了一下。但她没问。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给许烨。许烨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小黄从窝里爬出来，慢慢走过来。它不认识小孩，凑过去闻了闻。小孩蹲下来，伸手摸它的头。小黄没躲，舔了舔他的手。
小孩笑了。“软的。”
许念站在旁边，看着。她问小孩，你叫什么。小孩说，许烨。许念说，那他也是许烨。小孩看了许烨一眼，说，他是大的，我是小的。许念说，那叫你小许。小孩想了想，说好。
小许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是那些楼，那些路，那些车。他看得很认真，一动不动。许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小许说，好看。比画里好看。许念问他画过什么。小许把本子翻开，给她看。第一页是山，第二页是河，第三页是城。许念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是许烨画的那幅画。房子，门口站着人，趴着狗。许念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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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家？”
小许说，嗯。哥哥画的。许念说，画得像。小许说，我也觉得。
那天上午，许念没去上班。请假了。她给小许找了衣服，许烨的旧衣服，太大，袖子卷了好几道。小许穿着，站在镜子前面看。许念说，大了。小许说，没事，长大就能穿了。许念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许坐在餐桌旁。第一次用筷子，不太会，夹菜掉了好几次。许念教他，手把手。他学得很快，一会儿就能夹住了。吃得很慢，每样菜都尝一点。
“好吃。”
许念说，那就多吃。小许点头，继续吃。
许烨坐在旁边，吃不下，但喝了一碗粥。林婉儿看着他，没说话。吃完饭，许念去洗碗，林婉儿去上班。家里安静下来。小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黄趴在他脚边。许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许远坐在另一边。
许烨说，我睡一会儿。许远说，嗯。
许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那座城的最高处，看着棋，小孩跑，年轻人干活。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以前是他一个人看，现在不是了。他站在那儿，旁边站着一个人。小许。小许也看着
“他们高兴。”
许烨说，嗯。
小许说，你也高兴。
许烨说，嗯。
小许说，那我也不走了。
许烨低头看他。小许仰着头，眼睛很亮。许烨说，好。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快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的。小许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黄还趴在他脚边。许念回来了，在厨房做饭。许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许烨坐起来。浑身还是疼，但比早上好多了。他走到窗边，站在许远旁边。两人看着外面。那些灯亮了，一闪一闪的。
许远说，你睡了很久。
许烨说，嗯。
许远说，做梦了。
许烨说，嗯。梦到那座城，他们在那边过得挺好。
许远点点头。两人站着。小许走过来，站在许烨旁边，也看着窗外。那些灯，那些楼，那些车。
“每天都是这样？”
许烨说，差不多。
小许点点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喜欢这里。许烨低头看他。小许说，比那边好。那边只有我一个人，这边有人。
许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软的，热的。
“那就不走了。”
小许点头。
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饭。许念，许烨，许远，小许。林婉儿加班，没回来。小许坐在餐桌旁，筷子用得很好了，夹菜不掉了。吃完了，他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许念看着他，笑了。
“吃饱了？”
小许点头。
许念说，以后每天都能吃饱。小许看着她，真的？许念说，真的。
小许笑了。很小的笑容，和许烨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天晚上，许念给小许收拾了一个房间。以前的杂物间，腾出来，放了一张小床，一套桌椅。小许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房间。
“这是我的？”
许念说，嗯。小许走进去，坐在床上。床是软的，他坐了一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不大，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天。天上有星星，很淡。
他回头，看着许念。
“我有家了。”
许念站在门口，看着他。她说，嗯。
小许笑了。他转回去，继续看那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