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

    

    苏凝的尖叫，像一柄烧红的锥子，刺破了战场上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挣脱了瑶光的手，疯了一般冲向那片弥漫着烟尘的废墟。那道白衣身影的倒下，抽走了她世界里所有的光。

    

    然而，她只冲出两步，便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拦住。是瑶光，她瞬移至苏凝身前，脸色苍白，却强行布下了一道仙力屏障。

    

    “别过去！”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里的力量……还在反噬！”

    

    废墟之上，那股纯粹的毁灭意志，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剧毒，依旧在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苏凝不管不顾，用拳头狠狠地砸着那道看不见的墙，泪水决堤而下，砸在混沌界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我要过去！林霄他……”

    

    她的话，哽咽在喉咙里。

    

    远方，那个正在蜕变为魔神的“容器”，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冷漠地扫过苏-凝，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虫豸。他似乎很享受这份绝望，甚至连蜕变的速度都放缓了几分，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主角的落幕，正是戏剧的最高潮。

    

    凌霄拄着枪，挣扎着站起，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林霄倒下的方向，再看看那个气息还在不断攀升的恐怖存在，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夜琉璃维持着幽冥困阵，阵法在始祖意志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她的一缕心神始终锁定着林霄，那双幽深的紫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慌乱。

    

    墨麒麟低声呜咽，它能感觉到主人生命气息的极速衰落，那是一种比任何伤口都更根本的凋零。

    

    完了。

    

    这个念头，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绝望凝固到顶点的一刻，异变陡生！

    

    混沌界灰蒙蒙的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百个光点。

    

    那些光点，并非星辰，而是一个个正在撕裂空间，强行打开的传送通道！

    

    下一瞬，一道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些通道中倾泻而下，冲刷着这片被虚无笼罩的禁地。

    

    有来自仙界的，浩瀚磅礴的法则之力。

    

    有来自灵界的，狂野奔放的妖族气息。

    

    甚至还有来自凡界的，微弱却坚韧不拔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人间烟火气。

    

    “是……援军！”一名仙庭修士，声音沙哑地喊了出来。

    

    一艘艘巨大的仙家战船，从最大的几个传送通道中缓缓驶出，船首之上，仙庭的旗帜与散修联盟的徽记，迎风招展。

    

    无数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如同下饺子一般，从战船和传送通道中涌出，迅速在禁地外围集结。他们或许修为参差不齐，或许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决然。

    

    “凡界字术学院，前来支援！”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呐喊，从一支人数不多，却阵型严整的队伍中响起。为首的，正是那个曾经木讷的少年，阿木。他身旁，是数百名眼神坚毅的年轻修士。

    

    “灵界万妖，听候调遣！”玄烈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妖族战士。

    

    “联盟核心，全部到齐了……”瑶光望着那从天而降的浩荡声势，喃喃自语。她紧绷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没有再迟疑，身影一晃，出现在那片废墟边缘。苏凝也紧随其后。

    

    烟尘散尽，林霄半跪在碎石之中，用那柄已经出现裂纹的本源剑支撑着身体，每一次呼吸，嘴角都有血丝溢出。他胸口那琉璃色的光华，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林霄！”

    

    苏凝冲上前，想要扶他，却被瑶光拦住。

    

    “别碰他，他体内的本源之力在冲突，任何外力都可能让他崩溃！”瑶光的声音急促而冷静。她翻手取出一个通体由紫水晶雕琢而成的小瓶，瓶中，盛放着一滴如同融化了的星辰般的金色液体。

    

    仙族灵液。

    

    而且是瑶光作为圣女，才能动用的本源灵液。

    

    她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那滴金色液体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霄的眉心。

    

    灵液入体的瞬间，林霄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那惨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纹，与金色的灵液之力，相互纠缠、对抗。

    

    瑶光紧张地注视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仙族灵液能修复万物，但林霄的伤，是平衡之心受损，是道基的裂痕。这滴灵液，也只能起到稳固作用，阻止伤势继续恶化。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林霄脸上的黑纹才缓缓褪去，那明灭不定的琉璃光华，终于稳定了下来，不再有随时熄灭的危险。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瑶光和苏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完整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我……没事。”

    

    苏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知道，这句“没事”，背后是怎样的创伤。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些还在战场上肆虐的虚无修士，以及那个正在享受着这一切的魔神。

    

    她的眼神，一点点地，从悲痛，变为了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她帮不了林霄修复本源，但她能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阿木！”苏凝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在！”阿木立刻带着凡界字术学院的学员们，来到苏凝面前。

    

    “你们怕吗？”苏凝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不怕！”数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苏凝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始祖威压下，行动迟缓，却依旧在不断骚扰联盟防线的低阶虚无修士。

    

    “净化它们。”

    

    “是！”

    

    阿木振臂一呼，数百名学员立刻散开，结成一个个小型的三才阵、五行阵。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嗡——”

    

    一个个或简单、或复杂的“净”字，在他们身前凝聚成型。这些净化字术，威力远不如林霄的“混沌和”，甚至不如苏凝自己施展的生机字术。

    

    但，当数百个“净”字同时亮起时，量变，引起了质变。

    

    一片由纯粹的净化之力构成的光雨，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外围。

    

    “滋……滋滋……”

    

    那些低阶的虚无修士，在接触到光雨的瞬间，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黑雾，发出了凄厉的嘶叫。他们的身体，在光雨的冲刷下，不断地消融、净化，最终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混沌之中。

    

    仅仅一轮齐射，就有近百名虚无修士被彻底净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仙庭修士和石灵族战士，压力骤减。他们纷纷侧目，看着那群盘膝而坐的凡界修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敬意。

    

    曾几何时，凡界，只是一个需要被庇护的，脆弱不堪的后花园。

    

    而现在，从那个后花园里走出的力量，已经足以在决定诸天命运的战场上，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凌霄、夜琉璃、墨麒麟……联盟的核心成员，在各自的援军抵达后，迅速摆脱了纠缠，重新聚集到了林霄的身边，将他护在中心。

    

    联盟，再次齐聚。

    

    尽管人人带伤，尽管士气一度跌入谷底。

    

    但此刻，看着那不断被净化的战场，看着那重新站起的同伴，看着那个虽然虚弱，却依旧没有倒下的身影。

    

    所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高高在上的魔神，终于将目光，从林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片正在高效“清场”的净化光雨之上。

    

    他那双燃烧着黑火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不悦。

    

    “蝼蚁……再多，也终究是蝼-蚁。”

    

    一个沙哑、威严，仿佛由无数生灵的临终哀嚎构成的声音，响彻天地。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他那蜕变了一半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威压，轰然爆发！

    

    他身后的封印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虚无始祖的残魂，不再需要通过“虚无吞噬”来降临。

    

    他，已经可以，将自己的意志与力量，直接投射到这具完美的容器之中！

    

    “轰——”

    

    黑色的虚无之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混沌的天穹。

    

    那个“容器”的身影，在黑柱之中，彻底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一个身高百丈，头生双角，身披黑色骨甲，手持一柄由虚无本源凝聚而成的巨镰的魔神，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混沌界，便仿佛要在他脚下，彻底归于虚无。

    

    魔神低下头，俯瞰着下方那群重新燃起斗志的“蝼蚁”，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漠然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巨镰。

    

    目标，不是任何人。

    

    而是……整个联盟的阵地！

    

    他要用一击，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虫子，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希望，一同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