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在空中转了半圈,刀柄砸在那人后脑勺上,不是很重,但够他一个踉跄,脚下一滑,脸朝下摔进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绿色的铁皮桶,盖子翻着,里面塞满了黑色垃圾袋。那人的上半身整个栽进去,腿在外面蹬了两下,不动了。
“Shit!角度判断失误。”迈克尔撇了撇嘴,他本来打算用刀刃直接刺中他肩膀,没想到刀把打到他的后脑勺。
迈克尔走过去,把他从垃圾桶里拔出来。那家伙满脸都是咖啡渣和烂菜叶,嘴里还在骂,含含糊糊的。迈克尔抓着他卫衣领子,把他按在墙上。
“我说了,我认得路。”迈克尔凑近他,鼻尖快碰到他额头,“听得懂吗?”
那人拼命点头,咖啡渣从头发上掉下来,落在迈克尔袖子上。
迈克尔松开手,那人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还有,”迈克尔拍了拍袖子上的渣子,“二十万是刀乐,不是欧元。以后抢劫之前,先搞清楚汇率。”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那个捂着鼻子跪在地上的,路过那个蜷成一团干呕的。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最高的那个已经爬起来了,靠在垃圾桶上,正在用袖子擦脸。看见迈克尔回头,他立刻僵住,手举到一半,不知道是想挡脸还是想打招呼。
迈克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有条未读信息,他点开。
「是的,近期在巴黎,有没有兴趣见面聊一聊?」
发信人,张杰。
迈克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打字,手指戳屏幕戳得很快,「你在哪?我现在有空。顺便,我刚被三个小孩拿刀抢了,打了一架,鼻子上的创可贴又掉了。你欠我一杯咖啡。」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天。云层裂开的那条缝更宽了,阳光照在对面楼顶的瓦片上,亮得晃眼。
他吸了吸鼻子,创可贴确实掉了。手指摸了摸鼻梁,有点肿,但没流血。
“Fuck!”他骂了一句,往巷子外面走。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先走到街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
张杰回了一条,就几个字,「第七区,老地方。半小时。」
迈克尔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老地方?巴黎也有老地方?”
他想了想,然后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摊水渍,和几滴干掉的血。
他耸了耸肩,拐进人群里。
第七区,那条巷子,那扇铁门。
张杰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没点。他刚从安全屋出来,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用水抿了抿。不是讲究,是习惯。见人之前整理一下,省得对方觉得你刚从火线上滚下来。
铁门对面的墙根底下,蹲着一个老头,正在喂鸽子。面包屑撒了一地,鸽子咕咕叫,围着他转。老头抬头看了张杰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喂。
张杰把烟叼嘴里,没点。
十分钟后,巷口进来一个人。牛仔外套,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块红印,鼻梁上贴着一片新的创可贴。走路的样子有点瘸,但不太明显。
张杰看着他走过来,一直走到面前。
两人对视。
“你鼻子怎么了?”张杰问。
“刚被人打的。”迈克尔说。
“谁打的?”
“一个女的。”
张杰没说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你身上怎么有股酸味?”张杰问。
“被人塞垃圾桶里了。”迈克尔说。
“谁塞的?”
“我塞的别人。”
张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铁门,走进去。迈克尔跟在后面,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嘎吱一声。
这是另外一间安全屋,灰多了点。张杰拉开两把椅子,自己坐一把,另一把推给迈克尔。
“坐。”
迈克尔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他左右看了看,墙上的武器架空了,桌上还有几个弹壳,不知道哪次留下的。
“你这地方,比我在伦敦住的那间还烂。”他说。
“能用就行。”张杰从墙角拎出一瓶矿泉水,扔过去。迈克尔接住,拧开,灌了一大口。
“说吧。”迈克尔放下水瓶,“什么事。”
张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在跟踪一个女人。”
迈克尔的水瓶停在嘴边,没咽下去。
“埃莉斯·杜邦。”张杰说,“博物馆的。”
迈克尔咽下水,把瓶子放在桌上,动作很慢。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猜的。”张杰说,“你在巴黎,身上有股咖啡馆的味道,不是游客会去的那种。脸上有伤,不是刀伤,是拳头。鼻梁上创可贴的位置,是被人一拳打正的。能打你脸的人不多,要么是职业的,要么是你没防备。结合你之前在跟踪人,我猜是目标动的手。”
迈克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还有呢?”
“还有,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三次手机。一次是进巷子的时候,一次是走到门口,一次是坐下。你在等消息。雇主的消息?还是别的什么?”
迈克尔把水瓶拧上,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
“你什么时候改行算命了?”
“没改行。”张杰说,“只是刚好也要查点东西,查到了同一个人。好吧,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安全屋里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和外面隐约的车流声。
迈克尔先开口,“你要查什么?”
“一家公司。”张杰说,“普罗米修斯。”
迈克尔想了想,“没听过。”
“很正常。”张杰说,“你查的是人,我查的是公司。但这两条线,可能连在一起。”
迈克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坐直了,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张杰。
“我接了个活,保护她,五十万。后来又接了个活,监视她,二十万。都是同一个人。”
“一道菜吃两家?”张杰问。
“一道菜吃两家。”迈克尔点头,“有问题吗?”
“没问题。”张杰说,“但你要是再接到第三个活,要干掉她,你怎么办?”
迈克尔想了想,“看她出多少。”
张杰没接话。
迈克尔笑了,笑得有点苦,“开玩笑的。我还没那么没底线。”
“我知道。”张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