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山的风,带着西牛贺洲特有的荒凉气息,吹得路边的草木沙沙作响。
陆空走在前面,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好不自在。
唐玄奘骑在白马上,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本佛经,边走边看。
这一路走了三个多月,倒也平安无事。
一来是因为还没深入西牛贺洲,妖魔鬼怪本就不多。
二来是陆空身上那股混元金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寻常小妖根本不敢靠近。
“悟空,你看前面那道涧水,好生宽阔啊。”
唐玄奘忽然抬起头,指着前方的景象。
陆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宽约数里的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深不见底,水流湍急,浪涛翻滚之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河面上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龙吟之声。
这便是鹰愁涧了。
“嗯,是鹰愁涧。”
陆空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师傅,小心点,这涧里可有妖怪。”
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河水骤然翻涌,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从水中冲天而起。
巨龙身长百丈,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龙须飞舞,双目如电,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天地。
不等唐玄奘反应过来,白龙猛地张开巨口,一口便将他胯下的白马知道卷到哪里去了?
“啊!我的马!”
唐玄奘惊呼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陆空连忙伸手扶住他,脸上瞬间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指着白龙大骂道:
“哪里来的孽畜!竟敢抢我师傅的马骑!吃我一棒!”
说着,他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对着白龙便打了过去。
金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雷霆之力,砸向白龙的头颅。
白龙不闪不避,抬起龙爪,硬生生接了一棒。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花四溅。
白龙被打得向后退了数丈,龙爪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这猴头果然名不虚传,实力竟如此强悍!
他当然知道陆空的底细,也知道这是在演戏。
但陆空这一棒看似随意,却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力量,若是他不用全力,恐怕真的会被打伤。
想到这,白龙怒吼一声,甩动龙尾,带着万钧之力,抽向陆空。
龙尾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河水被劈成两半,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
陆空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躲过了龙尾的攻击。
他手中的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棍影重重,将白龙笼罩其中。
一时间,鹰愁涧上空,金光与白光交织,棍影与龙影翻飞。
雷霆轰鸣,水花四溅,整个鹰愁涧都在二人的打斗中剧烈震动。
打了约莫百十个回合,白龙渐渐落入下风。
他虽然是龙族三太子,修为也达到了大罗金仙巅峰,但比起刚刚突破混元金仙的陆空,还是差了一大截。
眼看再打下去就要露馅,白龙猛地一甩头,喷出一道白色的龙息,逼退陆空,随即化作一道白光,落在了岸边。
白光散去,露出一个白衣青年的身影。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心有一枚淡蓝色的龙形印记,正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敖烈手中多了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尖直指陆空,冷声道:
“你这泼猴,休要猖狂!”
“哼,你这孽畜,吞了我师傅的马,还敢口出狂言!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龙皮,抽了你的龙筋!”
陆空故作愤怒,提着金箍棒便冲了上去。
敖烈挥剑迎上,二人又打在了一起。
这一次,敖烈更是险象环生。
陆空的金箍棒招招狠辣,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逼得敖烈连连后退,身上的白衣都被浸湿了。
又打了几十个回合,敖烈一个不慎,被陆空一棒砸在肩膀上,顿时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陆空一步上前,脚踏在敖烈的胸口,金箍棒指着他的脑袋,冷笑道:
“孽畜,现在知道你家孙爷爷的厉害了吧?说!你把我师傅的马弄到哪里去了?”
敖烈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心中暗骂:这猴头下手也太狠了!演戏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就在陆空装模作样,准备一棒打下去的时候,一道温和的佛光从天而降。
“逍遥仙君,手下留情!”
观音大士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西海龙王敖闰。
看到观音和西海龙王,唐玄奘连忙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弟子玄奘,见过观音菩萨,见过龙王陛下。”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观音菩萨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算上这一次,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观音看着唐玄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她也不想啊!谁让如来佛祖偏偏把这取经的差事交给了她呢?
再说了,取经路上的功德可是不少,多跑几趟,多蹭点功德,也不亏。
想到这,观音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陆空,说道:
“逍遥仙君,切莫动手。这小白龙本性并不坏,只是被困在这鹰愁涧数百年,心中积郁,一时没忍住,才冲撞了玄奘法师。还请仙君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他一命。”
西海龙王敖闰也连忙上前,对着陆空躬身行礼,一脸愧疚地说道:
“逍遥仙君,都怪小老儿教子无方,才让这孽子闯出如此大祸。”
“还请仙君高抬贵手,饶他这一次。小老儿定当感激不尽!”
陆空收起金箍棒,松开脚,故作不满地说道:
“菩萨,龙王陛下,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
“只是这孽畜不知道把我师傅的马卷到哪里去了,我师傅一介凡僧,若是没有马,如何能走到西天灵山?这总得给个说法吧?”
观音闻言,心中了然。
她就知道,这猴头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敲竹杠的机会。
不过这次还好,敖烈的好处早就谈妥了,不用再临时扯皮,因此微微一笑:
“仙君说的是。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这小白龙化作白马,载着玄奘法师西行取经。”
“一来可以将功赎罪,磨练他的心性;二来也能解决玄奘法师的脚力问题。仙君以为如何?”
“甚好!”
西海龙王连忙点头,转头对着地上的敖烈怒喝道:
“孽子!你还不快谢过菩萨和仙君!当初你打碎玉帝御赐夜明珠,自请贬到鹰愁涧待罪。”
“不就是为了今日护送取经人戴罪立功吗?这是你的福气!还不赶紧答应!”
听到父王的话,敖烈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陆空踩疼的胸口,对着观音和陆空躬身行礼,故作诚恳地说道:
“弟子敖烈,愿化作白马,护送玄奘法师西行取经,戴罪立功!”
唐玄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只要让小白龙赔一匹马就行了,没想到竟然要让堂堂西海龙王三太子给自己当坐骑。这也太折煞人了!
“菩萨,龙王陛下,万万不可啊!小龙太子身份尊贵,怎能让他给贫僧当坐骑?这万万使不得!贫僧再找一匹普通的马就行了。”
觉得这一切不合适的唐玄奘,连忙摆手,想要拒绝。
“师傅,这有什么使不得的,这是他自己愿意的,也是菩萨和龙王陛下的意思。”
“再说了,他是龙族,脚力好,能载着你翻山越岭,比普通的马可强多了。你就答应吧。”
陆空拍了拍唐玄奘的肩膀,笑着说:
“可是……”
唐玄奘还想再说什么。
“法师不必推辞。这是天道定数,也是他的劫数。”
“只有护送你取得真经,他才能洗清罪孽,恢复真身,修成正果。”
上空的观音也同样跟着出言劝说起来。
“法师,弟子愿意。还请法师成全。”
敖烈也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尽显诚恳。
说罢,他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这匹马和之前被他吞掉的那匹白马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龙威,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一看就不是凡物。
白马走到唐玄奘面前,低下头,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温顺极了。
唐玄奘看着眼前的白马,又看了看观音和西海龙王,知道再推辞就不合适了。
最后只能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和西海龙王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贫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菩萨,多谢龙王陛下。也有劳小龙太子一路辛苦了。”
白马轻轻点了点头,甩了甩尾巴。
而观音又叮嘱了唐玄奘几句,让他一路上小心谨慎,然后便和西海龙王一起,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