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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户部新账·开源见绩
    年关将近,户部衙门里算盘声日夜不绝,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息。一年一度的全国钱粮总账,正在紧张地核算汇总之中。今年的账目,比起往年,多了几分令人期待的色彩。

    

    得益于江南四府“一条鞭法”试点的艰难推进(尽管阻力重重,但清丈出的隐匿田亩和追缴的历年积欠,仍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以及广州市舶司依据新条约对夷商贸易征收的关税(虽然刚刚开始,但税额已远超以往“抽分”所得),户部尚书捧着初步的汇总清单,紧锁了大半年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舒展的迹象。

    

    根据初步核算,太仓银库(国库)岁入,较之上年,预计可增加约一百二十万两!其中,江南清丈及新法带来的田赋增收约占四成,海关关税占三成,其余为各地因吏治整顿、税卡清理带来的零星增长。这个数字,对于连年因军费(北境、海军)、工程(水利、道路)、逆案善后而吃紧的国库而言,不啻为一剂强心针。

    

    尤其让户部官员们感到振奋的是,海关关税的增长潜力巨大。随着《广州条约》的落实和贸易规范化,前来广州贸易的夷商数量明显增多,且因税率明确、管理相对规范,走私现象有所减少,正税收入稳步提升。此外,朝廷默许甚至鼓励的、由官督商办的“南洋贸易船队”也开始了首次试航,虽然尚未返航,但其前景被广泛看好,未来或可成为又一个重要的税源。

    

    增加的岁入,大大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赵宸与户部、工部、兵部协商后,对这笔“意外之财”做出了初步安排:一部分用于填补先前为应急而挪用的其他款项;一部分追加投入海军后续舰船建造及边军火炮改造;一部分作为来年继续推广“一条鞭法”试点及兴修重点水利工程的预备金;还有一部分,则用于提高部分低品级官员和边军基层士卒的薪饷,以稳定人心。

    

    尽管岁入增加,但赵宸在朝会上谈及财政时,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此番岁入稍增,乃多方努力、恰逢其会之果,不可视为常态。江南清丈,阻力未消;海关之利,受制于外情;商队远航,风险莫测。理财之道,重在开源与节流并举,长效与稳固为要。诸卿切不可因一时宽裕而滋生侈靡,反当借此良机,夯实税基,革除积弊,方是长治久安之计。”

    

    他要求户部,不仅要算清今年的账,更要着手制定未来三年的财政预算,将海军建设、技术研发、民生工程、官员养廉等长期支出纳入通盘考虑,探索建立更加规范、透明的预算制度。

    

    与此同时,赵宸也开始考虑林晚来信中“以海养海”的更深层次含义。除了关税,海洋能否带来其他财富?他指示市舶司和沿海地方官,开始系统调查沿海渔业、盐业、珍珠采集等传统海洋产业的现状与潜力,思考如何通过改进技术(如造船、渔具)、规范管理、拓展销售来增加其产值和税收。他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是否可以在讲武堂内,增设一个“海事经济”的研究方向,专门探讨海洋资源的开发利用与国家财政的关系?

    

    开源初见成效,让朝廷上下对太子推行的新政有了更切实的信心。那些原本对清丈田亩、开放海禁持有疑虑或反对的官员,在实实在在的银两面前,也不得不重新掂量。改革,总是伴随着阵痛,但当改革的红利开始显现时,凝聚共识、推动深化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

    

    户部的算盘声,在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清脆,也更有底气。帝国的财政机器,在年轻储君的精心调度下,正努力挣脱困局,向着更加健康、可持续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转动。

    

    腊月里,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一支风尘仆仆的船队悄然驶入了广州港。这正是数月前由朝廷支持、几家实力雄厚的闽粤商号联合组建的“南洋贸易船队”。船队由四艘大型福船组成,载满了丝绸、瓷器、茶叶、棉布以及少量新式农具样品,在两名水师退役老舵工和一位略通南洋土语的商人带领下,于初夏时节南下,历时半年,往返于吕宋、满剌加、爪哇等地。

    

    船队的归来,在广州商界乃至朝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然船队规模不大,且是首次尝试,但其带回的货物与见闻,却为这个刚刚打开海禁之门的帝国,带来了第一缕来自遥远南洋的、带着咸腥与香料气息的风。

    

    船队主事人,一位姓陈的泉州商人,在向广州市舶司和随后赶来的朝廷特使汇报时,难掩兴奋与疲惫交织的复杂神色。

    

    “托陛下洪福,殿下英明,船队此行,虽遇风浪,亦有惊无险。”陈商人禀报道,“我等抵达吕宋马尼拉时,当地西班牙人(此时吕宋被西班牙殖民)初时戒备,待验明货物、知晓我等乃大明朝官方许可之商队后,态度转为热切。其地盛产白银,极缺我朝生丝、瓷器,交易颇为顺利,获利丰厚。”

    

    “在满剌加(马六甲),局势复杂。葡萄牙人(东印度公司)与荷兰人争斗不休,当地土王夹缝求生。我等持朝廷文书,两边不得罪,与葡萄牙人、荷兰人及当地商人皆有贸易,换得了大量胡椒、丁香、豆蔻等香料,还有象牙、犀角、苏木等珍货。更有幸,结识了几位常往来于天竺(印度)乃至波斯(伊朗)的阿拉伯商人,从其口中得知更西方之情形。”

    

    他详细描述了南洋各地的风土人情、物产资源、港口状况、以及西方殖民者之间的明争暗斗。特别提到,在爪哇的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见到了规模远超广州夷馆的荷兰商馆和堡垒,港内停泊着数十艘各式西方舰船,其繁荣与武装程度,令人印象深刻。

    

    “夷人在南洋经营日久,根基颇深。然其彼此攻伐,亦给了我朝商船可乘之机。”陈商人总结道,“依小人之见,南洋诸地,对我朝货物需求极大,尤其丝绸、瓷器,夷人视若珍宝。而当地所产之香料、木材、药材、乃至白银,亦是我朝所需。海贸之利,十倍于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朝廷特使鼓励道。

    

    “只是海上风险亦巨。不仅有风涛之险,海盗之患,更需提防夷人反复无常,强买强卖,甚至劫掠。此番船队能平安归来,一赖朝廷文书护身,二赖水师威名远播(冯闯的巡航显然起到了威慑作用),三则……船中亦暗藏了数门旧式小炮及火铳自卫。依小人愚见,日后若想大规模开展南洋贸易,非有朝廷强大水师护航不可!且需在关键航路节点,设立补给、维修乃至小型货栈,方能长久。”

    

    陈商人的汇报,连同船队带回的详细航海日志、货物清单、以及一些南洋舆图(虽粗糙但珍贵)的抄本,被迅速送往京城。

    

    赵宸在东宫仔细翻阅这些带着海风气息的文件,心中波澜起伏。船队的成功,证明了海外贸易的巨大利润潜力,也验证了“以海养海”战略的可行性。但同时,南洋复杂的政治格局、西方殖民者的强势存在、以及远洋航行的巨大风险,也清晰地摆在眼前。

    

    这不再是近海巡防,而是真正的远洋贸易与博弈。它需要更强大的海军作为后盾,需要更精细的外交手腕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需要培养更多熟悉远洋航行、通晓外情的航海与商务人才,也需要建立一套适应远洋贸易特点的管理与风险控制制度。

    

    “万里长征,这才是第一步。”赵宸对前来商议的冯闯、诺苏、林坚等人说道,“然此第一步,意义重大。它打开了一扇窗,让我朝看到了海外世界的广阔与机遇。传令,重赏船队有功人员,赐陈商人‘奉议郎’虚衔。命市舶司总结此次远航经验,起草《远洋贸易管理暂行条例》。海军讲武堂,增设远洋导航、海外商情课程。工部与格物院,着手研究更适合远洋航行的大型商船设计。”

    

    他目光炯炯:“南洋贸易,必须继续,且要扩大。明年,朝廷可考虑组织规模更大、武装更强的官方贸易船队,并选派精干官员随行,一则扩大贸易,二则实地勘察,三则……宣示我朝在南海之存在与利益。海军方面,冯将军,巡航范围,是否可以再向南延伸一些?”

    

    冯闯抱拳:“末将领命!水师将士,早有前出之心!”

    

    一股面向更广阔天地的开拓激情,在帝国的决策层中涌动。海洋,不再仅仅是需要防御的边疆,更成为了充满机遇与挑战的、通往财富与远方的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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