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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林晚的难题(上)新民的考验
    打发了赵璘的使团,外部压力暂时缓解,但望安府内部的挑战却接踵而至,并且因为人口的急剧膨胀而变得更加复杂尖锐。林晚作为实际统筹全局的核心,面临的难题层出不穷。

    

    人口突破一万大关,新投奔者来源复杂:有饱受苦难、质朴坚韧的流民;有怀才不遇、心思各异的失意文人官吏;有桀骜不驯、自带部曲的土豪乡绅;还有整编不久、仍需磨合的降兵(包括韩猛部)。如何将这样一群背景各异、诉求不同的人有效整合起来,凝聚成“望安府”这个新的共同体,是比打仗更艰巨的任务。

    

    首先爆发的,是劳动分配与待遇问题。

    

    望安府实行“贡献积分制”,劳动(垦荒、筑城、做工)、作战、技术创新等都能获得积分,积分决定口粮配给、居住条件、乃至将来的田地分配(使用权)优先顺序。这套制度在初期人数较少、目标明确时运行良好,激发了极高的积极性。

    

    但新来者大量涌入后,问题出现了。许多后来投奔的文人、士绅、乃至部分降兵中的低级军官,自视甚高,不屑于从事“贱役”。他们觉得,自己是有学识、有身份、或者有战斗经验的人,理应获得更好的待遇和更轻松体面的工作,比如参与管理、担任文书、教导孩童等,而不是和泥腿子一样去垦荒搬砖。

    

    而早期跟随林家、通过辛勤劳动积累了大量积分的老居民,则对这些“空降”就想获得优待的新人颇为不满,认为他们不劳而获,破坏了公平。

    

    这一日,民政司的户曹衙署外,便爆发了一场冲突。几位新投奔的、自称是秀才功名的文人,带着几十个同样不愿干重活的同乡或仆从,围住了正在发放垦荒任务的吏员。

    

    “凭什么让我们去开荒?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识文断字,通晓圣贤之道,难道就为了来此做苦力吗?”为首的青衫秀才愤愤不平,“府中难道没有文书、教习之类的职事?我等愿为府中教化百姓、处理文书尽一份力,怎能与目不识丁的粗汉同列?”

    

    负责的吏员是个耿直的老兵出身,不耐烦道:“府中有规矩,所有新来者,除非有特殊技艺经匠作司或民政司特批,头三个月都需参与基础劳作,积累初始积分,熟悉我望安府行事方式!这是林姑娘和府主定下的规矩!识文断字?那也得先证明你们肯干活、守规矩才行!想要轻省差事?行啊,积分够了,或者有本事通过考核,自然有机会!现在,要么领工具去划定的区域开荒,要么就按‘游手好闲’处理,口粮减半!”

    

    “你……你这胥吏,粗鄙不堪!我们要见林司正!要见林姑娘!”秀才们气得脸色发白。

    

    正吵嚷间,林晚恰好巡查至此。她听了几句,便明白了原委。

    

    “我就是林晚。”她走到人群前,声音不大,却让喧闹为之一静。众人目光聚集在这个年轻却已隐有威严的女子身上。

    

    青衫秀才见正主来了,连忙整理衣冠,上前行礼,将诉求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委婉了些,但意思不变。

    

    林晚静静听完,目光扫过这些面带不满的新来者和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表情各异的老居民和新移民。

    

    “诸位觉得,识文断字,通晓圣贤之道,便高人一等,不应从事劳作,是吗?”她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秀才们互看一眼,虽然没有直说,但表情已然默认。

    

    林晚点了点头,忽然转向旁边一个正在修缮衙署外墙、满手泥灰的老匠户,问道:“王师傅,您来望安城多久了?”

    

    那老匠户愣了一下,忙放下泥抹子,恭敬道:“回林姑娘,小老儿是第一批跟着林家老爷子来的,三年多了。”

    

    “这衙署的墙,当初是您参与垒的吧?”

    

    “是,是小老儿和几个徒弟一起干的。”

    

    “结实吗?”

    

    “嘿嘿,不是小老儿自夸,这墙用的是咱们自己烧的灰浆,石头垒得密实,再大的风雨也不怕!”老匠户脸上露出自豪。

    

    林晚又转向另一边一个正在清扫街道、瘸了一条腿的老兵:“李叔,您当初是守北门时受的伤吧?”

    

    那老兵挺直腰板:“是!林姑娘记得清楚!打流寇那会儿,断了条腿,不碍事,还能给大伙儿扫扫地!”

    

    “您觉得,您现在做的事,重要吗?”

    

    老兵咧嘴一笑:“重要!城干净了,大家住着舒坦,也不容易生病!咱们望安城,就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

    

    林晚回过头,看向那几位秀才,缓缓道:“王师傅垒的墙,护佑衙署安全;李叔扫的街,保持城池整洁。他们或许不识几个字,不通圣贤大道,但他们的劳作,实实在在地方便了众人,稳固了家园。他们的贡献,我看在眼里,记在积分簿上,也记在所有受益的居民心里。”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而圣贤之道,教人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根本,在于‘仁’与‘行’。‘仁者爱人’,若连与普通百姓一同劳作、体会民生疾苦都不愿,只想着凌驾于人之上,这‘仁’字何在?‘行’则需脚踏实地,若连最基本的、建设家园的劳动都视为贱役,这‘行’字又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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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话,说得那几个秀才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周围的老居民和新移民中不少踏实肯干者,则暗暗点头,觉得解气。

    

    “望安府的规矩,很简单。”林晚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在这里,没有天生的贵贱,只有对这片土地贡献的大小。你能垒墙,墙就因你而固;你能垦荒,地就因你而肥;你能教书,孩童就因你而明理;你能治病,伤患就因你而康复。无论你过去是谁,有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首先得是一个肯做事、能做事的人!”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几位秀才:“你们通文墨,是长处。但长处需要用在对的地方。民政司确实需要文书,学堂也需要教习。但这些职位,需要考核,需要证明你们不仅识字,更懂望安府的规矩,有责任心,能胜任。而在证明这些之前,参与基础劳作,了解民生,融入大家,是必经之路。这也是公平所在——对早来者公平,也对所有后来者公平。若连这都不愿接受,那么望安府,或许并非诸位理想的栖身之所。”

    

    这番话,既讲明了道理,又表明了原则,更给出了出路(通过考核获得文职)。软硬兼施,情理并重。

    

    那几位秀才面面相觑,最终,青衫秀才叹了口气,拱手道:“林姑娘教诲的是,是我等着相了。我们……这就去领工具。”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林晚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新旧观念的冲突,不同阶层、不同来源人群的磨合,分配制度的公平性与效率平衡……这些难题,将伴随望安府成长的每一个阶段。而她,必须在这复杂的局面中,找到那条既能坚持原则、又能凝聚人心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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