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寅时三刻。
一线天峡谷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山风穿过狭窄的通道,发出呜咽般的啸声。两侧崖壁上,人影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林晚伏在一块巨石后,身上披着用枯草和树枝编成的伪装衣。她手中握着改良过的弩——弩身用硬木和铁片加固,弩弦是牛筋混合麻线绞成,射程可达百步。身边整齐排列着二十支弩箭,箭簇在黯淡星光下泛着冷光。
“都检查好了?”她低声问。
身旁的林朴点头:“东崖三十人,备滚木五十根、礌石两百块。西崖二十五人,滚木四十、礌石一百八。弩手各十人,分三段埋伏。”
“阿木那边?”
“后路已断。他在南边三里外的‘鬼见愁’坡设了路障,用藤蔓和倒木做了七道绊马索,还挖了二十几个陷坑。”
林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指挥实战,手心微微出汗,但心跳却异常平稳——仿佛身体里那个土木工程师的灵魂,把战场也当成了一项需要精密计算的工程。
天边泛起鱼肚白。
辰时初,峡谷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斥候小心翼翼探入一线天,约十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汉子。他们举着火把,仔细查看地面、崖壁。走到中段时,络腮胡忽然抬手:“停!”
他下马,蹲身查看地面——林晚事先让人撒了些新鲜的草屑和折断的树枝,做出匆忙经过的痕迹。
“刚走不久。”络腮胡站起身,对同伴道,“回去禀报将军,匪众确从此过,痕迹新鲜,人数约二三百。”
斥候掉头离去。
半个时辰后,大军到了。
五百官兵排成长蛇阵,缓缓进入峡谷。队伍前半部分是骑兵,约五十骑,马匹喷着白气,蹄声杂乱。中间是步兵,扛着长枪盾牌,队形松散。后队是辎重,七八辆骡车,装着粮草帐篷。
为首的是个披红袍的将领,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正是郑游击。他骑在马上,左右张望,神色既警惕又带着几分轻蔑。
“将军,此地险要,恐有埋伏。”副将提醒。
郑游击嗤笑:“一伙山匪,也懂兵法?斥候不是说了么,他们早跑了!传令,加速前进,赶在天黑前追上!”
命令传下,队伍行进速度加快。
林晚在崖上默默计算着:前队已过中点,中队正入险要,后队还在谷口。
就是现在!
她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放!”
两侧崖顶,数十根滚木同时推落!碗口粗的原木裹挟着碎石泥土,轰隆隆从百米高处翻滚而下,砸进官兵队伍里!
“有埋伏!”
“快躲开!”
惨叫声、马嘶声、滚木撞击山石的巨响混作一团。官兵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滚木砸翻人马,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狭窄的谷道顿时成了死亡陷阱。
“弩手,射!”林晚第二道命令。
二十支弩箭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专挑军官和旗手。郑游击身边的亲兵队长应声中箭,从马上栽落。
“稳住!盾牌列阵!”郑游击倒是有些胆色,拔刀大吼。
但队伍已经乱了。前队想往前冲,后队想往后退,中间被滚木礌石堵死,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后队!后队怎么回事?!”郑游击回头怒喝。
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连滚爬爬过来:“将军!后路……后路被断了!好多蛮子,射箭准得很,咱们冲不出去!”
“蛮子?”郑游击一愣。
就在这时,峡谷南端传来隆隆鼓声——那是阿木按计划制造的动静。鼓声在山谷间回荡,仿佛有千军万马。
“将军,咱们被包围了!”副将声音发颤。
郑游击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崖高路窄,滚木礌石还在不断落下,每一声惨叫都像刀子割在心头。
“撤!往后撤!”他终于下令。
但后路哪还撤得出去?阿木带人占据高地,弩箭虽不及望安城的精良,但居高临下,又有绊马索陷坑辅助,硬是将官兵后队堵得寸步难行。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林晚始终冷静地观察战场。见官兵死伤已近百,士气彻底崩溃,便下令停止滚木攻击——石头也是资源,不能浪费。
她让林朴带人用绳索滑下崖壁,在离地三丈处悬停,用铁皮喇叭喊话:
“!顽抗者死路一条!”
喊话声在山谷间回荡。
有士兵动摇了,哐当扔掉长枪。一个、两个……很快,还站着的两百多官兵,大半都放下了武器。
郑游击被亲兵护在中间,目眦欲裂:“不许降!本将军……”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擦着他头盔飞过,“叮”一声钉在身后山石上,箭尾嗡嗡震颤。
林晚在崖上收起弩,淡淡道:“郑将军,降了吧。你家中还有老母幼子,何必死在这荒山野岭?”
郑游击浑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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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晚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朝廷给你五百人剿匪,可曾告诉你‘匪’有多少?可曾告诉你‘匪’有强弩滚木?可曾告诉你,你不过是弃子?”
这话戳中了郑游击心中隐痛。他确实是被上官排挤,才接了这趟差事。原以为剿灭山匪是份功劳,哪知……
“哐当。”他的佩刀掉在地上。
主将投降,余下官兵再无斗志。
打扫战场时,林晚从崖上下来。她依然穿着那身伪装衣,脸上沾着尘土,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稳。
韩勇迎上来,眼中满是赞叹:“林姑娘此战布置精妙,以零伤亡歼敌近百,俘获三百余,我军只两人轻伤——这战绩,便是当年林老将军鼎盛时也不过如此!”
林晚摇头:“取巧罢了。真要在平地野战,咱们不是对手。”
她走到俘虏群前。三百多官兵垂头丧气蹲在地上,不少人带伤,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呢?”林晚问。
“在救治咱们的人。”林朴道。
“分一半去治俘虏。”林晚说,“重伤的优先。”
韩勇皱眉:“这……咱们药材本就不多。”
“正因不多,更要救人。”林晚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很多不过十八九岁,“他们也是爹娘养大的,不过奉命行事。今日咱们救他们一命,来日或许就是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低声道:“韩叔,得人心者得天下。这道理,您比我懂。”
韩勇怔了怔,抱拳:“是我想窄了。”
林晚又走到郑游击面前。这位将军被绑着双手,头发散乱,但腰杆还挺得笔直。
“郑将军。”林晚示意松绑,“得罪了。”
郑游击活动着手腕,冷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让郑某投降山匪,做梦!”
“我们不是匪。”林晚平静道,“望安城里四百二十七口人,有北地逃荒的农户,有被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匠人,有战场上受伤被遗弃的老兵,还有在山里活不下去的彝人。我们开荒种地,打铁织布,自食其力,从没劫掠过过往商旅——将军可曾听说,西南深山有匪患伤民?”
郑游击语塞。他来之前确实查过,这一带虽有山匪传言,但并无实据。
“那你们……为何聚众筑城?”他问。
“为了活命。”林晚一字一句,“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我们只能自己管自己。”
她让人拿来干粮和水,递给郑游击:“将军可愿随我去望安城看看?若看完还觉得我们是匪,我亲自送将军下山。”
郑游击盯着她看了许久,接过干粮,狠狠咬了一口。
回城的队伍走得很慢。伤员用简易担架抬着,俘虏用绳子连成一串,但没虐待——林晚下令,只要不逃跑,都给饭吃。
走到半路,周小川所在的预备队赶来接应。这少年见到满地俘虏,激动得满脸通红:“林姑娘,咱们赢了?!”
“赢了。”林晚拍拍他肩膀,“你爹呢?”
“在城里准备饭食呢!”周小川道,“听说咱们打了胜仗,全城都动员起来了,说要让将士们吃顿好的!”
林晚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望安城外三里,百姓早已闻讯迎出。孙大娘领着东市商户,抬着一桶桶热汤、一筐筐炊饼;苏氏带着医馆的人,准备好伤药纱布;连孩子们都捧着野花,眼巴巴望着山路。
当队伍出现时,欢呼声震天。
但林晚注意到,人群中,周老实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在俘虏队伍中搜寻。当看到郑游击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当夜,望安城大摆宴席。
说是宴席,其实也就是大锅菜管饱,每人分得二两肉。但在战火连年的世道,这已是难得的美味。
林晚没参加庆功宴。她站在北堡了望塔上,望着南方星空。
林朴悄声上来:“周老实半个时辰前溜出城,往南去了。阿木的人跟着。”
“让他去。”林晚道,“正好借他的口,把今日战果‘如实’报给朝廷。”
“那郑游击……”
“明日我带他逛遍望安城。”林晚转身,“二哥,你说,一个被朝廷当成弃子的将军,看到一个百姓安居乐业、军民一心的城池,会怎么想?”
林朴若有所思。
夜风吹起林晚的发丝。她望着城中点点灯火,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句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这把火,已经从她手中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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