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就跟着阿木进山了。
同行的还有老吴——听说可能有铁矿，这位独臂铁匠激动得一宿没睡，天没亮就等在林家门口。
三人轻装简从，只带了水、干粮和必要的工具。阿木带路，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往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就是这儿。”阿木停下脚步，指着一片裸露的山崖。
林晚抬头看去。山崖不高，但岩层分明，不少地方呈现出暗红色或褐红色。她走近了，捡起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表面有铁锈般的痕迹。
“赤铁矿。”老吴接过去，用随身带的小锤敲了敲，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错，是铁矿！含量还不低！”
林晚心跳加速：“储量怎么样？”
老吴沿着山崖走了几十步，仔细观察岩层走向：“看这露头，矿脉应该不小。但具体多大、多深，得挖开看看。”
“能挖吗？”林晚问。
“能是能……”老吴犹豫了一下，“但开矿不是小事。要人手，要工具，要时间。而且动静大，容易被人发现。”
这确实是问题。
望安居现在最怕的就是暴露。开矿必然要砍树、挖山、运输，烟尘、声响都瞒不住。
林晚沉吟片刻：“阿木，这片地方，平时有人来吗？”
“很少。”阿木摇头，“这里是老林子深处，野兽多，我们寨子的人打猎也很少走到这儿。再往北就是瘴气谷，没人敢去。”
“瘴气谷？”
“嗯，常年有毒雾，进去的人容易生病。”阿木说，“所以这一片算是天然屏障。”
林晚心里有数了。
她走到山崖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红色的石头。触感粗糙，凉意沁人。
铁矿啊……
有了它，就能炼更多的钢，打更多的兵器、农具。望安居的武装水平和生产能力，能上一个台阶。
但风险也大。
“老吴叔，”她回头，“如果咱们小规模开采，只挖表层富矿，需要多少人？动静能控制吗？”
老吴想了想：“如果只挖露头这一片，十来个人够了。工具现成，挖出来的矿石用骡马运回去，不走大路，专挑山林小道。白天挖，晚上运，动静能小点。”
“冶炼呢？”
“冶炼得在隐蔽处建炉子。”老吴说，“最好找个山坳，三面环山，烟尘不易扩散。我那现在的小炉子肯定不够用，得建大的。”
林晚点头：“这些都可以规划。关键是——保密。”
她看向阿木：“阿木，这矿的事，能暂时只限咱们几个知道吗？连你寨子里的人，也先别说。”
阿木郑重地点头：“我明白。铁矿珍贵，传出去会惹祸。”
“好。”林晚下了决心，“老吴叔，您回去就做开采计划，要多少人、什么工具、怎么运输，列个单子。阿木，你帮忙找一条最隐蔽的运输路线，避开所有可能的耳目。”
两人都应了。
林晚又绕着山崖转了一圈，大致估算了露头矿的面积。不算太大，但初步开采应该够用一两年。
“先解决有无问题。”她对自己说，“等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回去的路上，老吴很兴奋，一直跟林晚讲炼铁、炼钢的技术。他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说起本行来，两眼放光。
“丫头，你知道百炼钢不？那真是好东西！反复锻打，杂质全打出去，钢口锋利，韧性还好！要是咱们能炼出百炼钢，打出来的刀，一刀能劈断别人的刀！”
林晚笑着听。她其实知道，百炼钢效率太低，不适合大规模生产。但老吴这份热情，她不想打击。
“老吴叔，等矿开起来，我帮您改进炉子。”她说，“有一种叫‘高炉’的，能一次炼更多铁，温度也更高。”
“高炉？”老吴好奇，“怎么个高法？”
林晚比划着：“就是建个高高的炉子，从上面加料，。”
老吴听得入神：“这法子……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林晚说，“不过建高炉需要耐火砖，咱们现在没有。得先烧砖。”
“砖我会烧！”老吴拍胸脯，“以前在军中，修营垒的时候烧过。”
“那太好了。”
三人一路商量着回到望安居。林晚立刻召集城务会核心成员开会。
议事堂里，林崇山、石伯、陈先生、林坚、林朴、韩勇都在。
林晚把发现铁矿的事说了。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铁矿！真是天助我也！”韩勇一拍大腿，“有了铁，咱们的兵器就能更新换代！现在那些竹枪木弓，对付小股土匪还行，真要遇上正规军，不够看！”
林坚也点头：“农具也能更新。现在用的还是木犁头，费力，效率低。换上铁犁头，开荒速度能快一倍。”
石伯更关心生产：“铁锅、铁铲、铁锹……这些日常用具，咱们一直靠换，贵得很。自己能打，能省下不少盐和布。”
陈先生却有些担忧：“开矿动静不小，如何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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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林晚要解决的问题。
她把和老吴商量的初步方案说了：小规模开采，隐蔽运输，山坳建炉，严格限制知情范围。
“参与开采、运输、冶炼的人，必须绝对可靠。”林晚强调，“而且不能集中在一起，要分成互不知情的环节。挖矿的不知道炼铁在哪儿，运矿的不知道打铁在哪儿。”
林崇山赞同：“谨慎些好。铁矿是双刃剑，能壮己，也能招祸。”
“爹，我想让您总负责这件事。”林晚说，“您有带兵经验，管人管纪律在行。开矿是大事，得有您坐镇。”
林崇山没推辞：“成。我带一队老兵负责警戒和纪律。具体开采，老吴懂技术，听他的。”
分工明确，众人又讨论了细节，直到深夜。
散会后，林晚回到自己房间，却没睡意。
她点起油灯，摊开纸，开始画图。
先是矿区布局：采坑位置、堆料场、临时工棚……
再是运输路线：从矿区到冶炼点的山林小道，哪里需要修整，哪里需要设暗哨……
然后是冶炼区规划：高炉位置、鼓风房、铸造车间、燃料堆场……
她画得很细，连排水沟、防火隔离带都考虑到了。
画着画着，窗外天色渐亮。
林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纸上那些线条和标注，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
那是属于工程师的兴奋——将蓝图变为现实，用双手创造奇迹。
前世，她设计的是高楼大厦、桥梁隧道。
今生，她设计的是生存的根本、未来的基石。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一步一个脚印。”
窗外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望安居的历史，也将因为这座铁矿，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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