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安居律》草案修改了三处,在城务会全票通过。
接下来,是更繁琐、也更核心的事——户籍与土地。
议事堂里堆满了新制的竹简和糙纸。陈先生带着几个字写得好的学生,负责登记;石伯带着几个老农,负责核实田地;林坚带着巡逻队的人,维持秩序。
外头排起了长队。
“姓名?原籍?家中几口?有何手艺?”陈先生一边问,一边提笔记录。
“俺叫王石头,北边昌州人,逃荒来的。家里……就剩俺一个了。”一个黝黑汉子搓着手,“手艺……俺会赶车,以前给大户人家当车把式。”
“昌州?”陈先生笔一顿,“离这儿一千多里呢。怎么逃到这儿的?”
王石头眼圈红了:“路上碰上乱兵,爹娘、媳妇、孩子都没了……俺跟着流民瞎走,听说西南深山能活命,就来了。”
陈先生轻叹一声,在竹简上记下:“王石头,昌州人,独身,擅赶车。”
“下一个。”
队伍缓缓前进。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有从北边来的,有从东边逃的。每个人的故事都沾着血泪,但到了这儿,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
登记完,每人领到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编号和姓名——这就是望安居的“身份证”。
“拿好牌子,别丢了。”发牌子的学生嘱咐,“以后领粮、领工分、看病、孩子上学,都得凭这个。”
王石头捧着木牌,手都在抖。
有了这块牌子,他就不是野人了。他是这儿的人了。
另一边,土地分配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石伯拿着林晚画的“望安居区域图”,上面标着已开垦的熟田、新规划的待垦荒地、山林、水源。
“按城务会定的规矩。”石伯对着一群等着分田的人说,“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身体健全的,每人先分两亩熟田的‘使用权’。注意,是使用权,地还是公家的,但你种,收成交三成公粮,剩下七成归你自己。”
“才两亩?”有人嘀咕,“不够吃啊。”
“急什么。”石伯瞪眼,“还有‘垦荒令’:自己开垦新田,头三年免公粮,开垦超过五亩,额外奖励工分。有本事的,去开荒!”
这下没人抱怨了。荒地有的是,就看舍不舍得出力气。
“家里有老人的怎么办?孩子呢?”一个妇人问。
“老人孩子不分田,但按人头有‘基本口粮配额’。”石伯解释,“只要你是望安居的人,哪怕不能干活,也饿不着你。”
妇人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还有,”石伯补充,“军属、匠户、医护队,另有补贴田。当兵打仗的、打铁炼钢的、治病救人的,都是要紧人,不能亏待。”
这话一出,几个刚加入望安居的匠人眼睛亮了。
他们逃难前,手艺再好也就是个匠户,地位低下。到了这儿,居然还能分补贴田?
“石伯,我……我能报名匠户吗?”一个年轻木匠激动地问。
“去匠作监登记考核。”石伯笑呵呵的,“真有本事,少不了你的。”
土地分配持续了五天。
林晚没在议事堂待着,她带着林朴和两个学生,在田埂间走。
“这边三十亩熟田,分给了十五户。”林朴指着田里正在忙活的人,“按你说的,相邻的几户组成‘互助组’,农忙时互相帮工。”
林晚点头。她看到田里有男人扶犁,女人撒种,半大孩子跟在后面踩土。虽然工具简陋,但干劲十足。
“新垦区那边呢?”
“划了三百亩荒地。”林朴说,“已经有人去烧荒了。不过小妹,开荒费牛,咱们就两头牛,轮不过来。”
“先用人力。”林晚说,“等春耕完了,组织人力集中开荒。工具让老吴他们加紧打,我画的那种曲辕犁,打出来了吗?”
“打出来三把,正在试。”林朴挠头,“老吴说那犁头角度怪,但试耕的人说省力。”
“省力就好。”林晚笑了。
两人走到一片坡地,看见林实正带着几个人挖沟。
“二哥,干嘛呢?”
林实抬头,抹了把汗:“小莲她娘说,这块坡地朝阳,种菜好。我寻思引条水渠上来,弄成菜园子。”
林晚走过去看。坡地不大,但土质松软。小莲和柳氏正在旁边清理杂草。
“种菜好。”林晚蹲下抓了把土,“不过坡地蓄水难,光引水渠不够,最好修成梯田,一层一层,水土不流失。”
“梯田?”林实没听过。
林晚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就这样,把坡地修成台阶状,每一层都是平的,能存住水。边上用石头垒埂,又结实又好看。”
林实看懂了,眼睛发亮:“这个好!我这就弄!”
“不急。”林晚站起来,“先规划好,算算要多少石头、多少人工。等春耕忙完了,组织人手一起干。”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韩勇骑着马过来,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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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出事了。”
林晚心里一紧:“怎么了?”
“分田分到北坡那片林子,有两户人争起来了。”韩勇皱眉,“都说那林子以前是自己先看中的,要砍了开田。差点动手。”
林晚和林朴对视一眼,立刻赶过去。
北坡林子边上,两户人家正在对峙。一边是个独臂汉子,叫老耿,以前是猎户;另一边是一对中年夫妇,姓周。
“我先来的!”老耿独臂指着林子,“我早就看中这儿了,树我都做了记号!”
“你做记号顶屁用!”周家男人嗓门大,“地是公家的,谁开荒算谁的!我们先动手砍树的!”
“你砍的那几棵是我早就伐倒晾着的!”
眼看要吵起来,巡逻队的人拦在中间。
林晚走过去,众人自动让开条路。
“怎么回事,慢慢说。”
老耿和周家男人各说各的,吵得不可开交。林晚听了半天,明白了。
这片林子位置好,土肥,两家都想占。老耿早有心开垦,伐了几棵树晾着,但没正式动工。周家夫妇动作快,这两天已经开始砍树清地了。
“林姑娘,您给评评理!”周家女人哭诉,“咱们逃难过来,就指望这点地活命了……”
老耿也红了眼:“我一条胳膊,干不了重活,就指着这片林子近,好伺候……”
林晚没立刻说话。
她走进林子,看了看那些被伐倒的树,又看了看周家夫妇清理出来的地块。
然后她走出来,对两人说:“这林子,大概能开十五亩地。”
两人都点头。
“老耿叔,您伐了六棵树,做了记号,说明您早有打算。”林晚先对老耿说,“但您没正式登记开荒,按规矩,谁先动工算谁的。”
老耿脸色一白。
“不过——”林晚话锋一转,“您一条胳膊,开荒不易。周叔周婶,你们身强力壮,开荒快。这样吧,这片地,你们两家合伙开。”
“合伙?”两人都愣了。
“对。”林晚说,“地开出来,一家七亩半。开荒的时候一起干,老耿叔有经验,指点怎么清林、怎么养地;周叔周婶力气大,多出点力。工具、种子,公家借给你们,收成了再还。”
她看向两人:“愿意吗?”
老耿和周家男人对视一眼。
半晌,老耿先开口:“我……我愿意。我一个人,确实弄不了这么大一片。”
周家男人也松了口:“合伙也行……但地界得划清楚。”
“地界好说。”林晚叫来石伯,“石伯,您给两家量地,中间留条一步宽的公共田埂,谁也不占。”
石伯点头:“成。”
矛盾化解,两家人都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林朴小声问:“小妹,你为啥不直接判给谁?这样合伙,以后闹纠纷咋办?”
林晚摇头:“二哥,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判给这家,那家怀恨在心;判给那家,这家活不下去。让他们合伙,既是互相帮衬,也是互相牵制。”
她顿了顿:“咱们这儿,不能养成什么事都等上面判的习惯。得学会自己商量、自己解决。”
林朴似懂非懂。
林晚看着田里忙碌的人们,轻声说:“等将来人更多了,地更不够分了,矛盾会更多。那时候,就得靠更精细的规矩,还有……让大家都有饭吃。”
她想起前世历史上那些农民起义。
根源不过四个字:活不下去。
只要让每个人都有地种、有粮吃、有盼头,人心就稳。
土地分完了,户籍也登记完了。
晚上,林晚在油灯下看汇总的竹简。
望安居现有人口:一百二十七人。其中男丁七十三人,妇人四十二人,孩童十二人。
熟田三百二十亩,新垦荒地已规划八百亩。
“人还是太少了。”林晚喃喃自语。
要建城,要练兵,要发展手工业……哪样不需要人?
但现在不敢大规模吸纳流民。一来粮食储备还不够,二来人杂了难管,三来……太招眼。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春耕后,组织探路队,向南、向西探索。寻找更多隐蔽谷地、资源点,为将来分流人口做准备。
写完,她吹熄油灯。
窗外,月光洒在新翻的田地上,黑土泛着润泽的光。
有了地,人就扎下了根。
而有了根,才能长出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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