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额头的蓝银纹路,在接触到这黑色海水的瞬间。
光芒陡然变得明亮而稳定,不再是痛苦的灼热。
而是如同回家了般的温润。
体内躁动不安、疲于应付的深海之力,也像是找到了源头,迅速平息了下来,与周围的海水产生了和谐的、同步的脉动。
他下沉的速度很慢。
黑色海水的密度似乎很高,浮力也很大。
他缓缓睁开眼。
眼睛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仿佛这海水对他毫无伤害。
透过深黑的海水向上望去。
路明非看到了上方冰层狰狞的裂痕和透过冰面的、被扭曲的暗红色天光。
冰层之上,是毁灭的狂潮。
冰层之下,却是深邃的、寂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黑暗。
收回目光,路明非朝着黑海看去。
他“看”到了某个“东西”。
但却并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某种来自灵魂更深处的感知,被额头的纹印和体内的力量所唤醒了。
他能感觉到,在这片黑海的深处,在目力无法企及的黑暗里,有个庞然大物在缓缓移动。
它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与海水本身融为一体。
但那股浩瀚、冰冷、古老、仿佛承载着为世界最初记忆与所有水流循环的意志。
却始终如同无形的触须,轻柔得拂过路明非的存在。
利维坦?
不,不仅仅是利维坦。
路明非“感觉”到,这冰下深处的存在,与太平洋深处那个庞大意志同源。
但又不完全相同。
它更像是.....一个节点,一个回声,一个承载着循环与起源特质,在这片被毁灭污染区域内的微弱体现。
“毁灭之卵”的力量在上方肆虐,试图终结、湮灭周遭的一切。
而在这极致的毁灭场域之下,被压迫到极致的“循环与起源”特质,反而以这种隐秘的方式。
显化出了一片小小的、脆弱的“规则绿洲”。
路明非无法理解这背后的全部原理。
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这海水,这深处的存在,对他的“契约”印记和体内融合了利维坦与奥丁特质的复杂力量,表现出的是.....接纳与滋养。
他悬浮在海水之中,感觉身体和精神的创伤在缓慢的修复。
力量在适应了毁灭压力之后,似乎又在这种“起源”侧规则的环境里,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炼和补给。
海水之中极度的安静。
路明非甚至能隐约听见,上方冰层传来的,楚子航和楚天骄焦急的呼喊。
以及更远处吴限与毁灭力量激战的轰鸣声。
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此刻的状态,奇异而危险。
身处于“毁灭”与“起源”两种极端规则激烈交锋的夹缝之中。
冰层之上是终焉的地狱,冰层之下是包容的深渊。
而他,因为路明泽的“锻造”和自身的特质,同时被这两者所关注。
“有没有搞错啊,要不要这么针对我。”
就在路明非刚在心中吐槽完的瞬间。
一个冰冷、宏大、仿佛亘古存在,却充满好奇的意志。
似乎从海水深处“看”了他一眼。
然后,一个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如同深海中自然浮现的气泡,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自然存在的认知。
“容器.....已承载‘对抗’与‘约定’.....趋向平衡.....而非吞噬.....有趣.....”
“毁灭.....过于纯粹......需要‘变量’.......需要不同的结局.....”
“种子.....已在‘压力’和‘包容’中......初步激活.....继续......成长.....”
信息流断断续续,含义模糊,却让路明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冰下的存在,似乎在认可他作为“起源之种”潜在载体的身份。
并且.....对他选择的、以“契约”和“羁绊”为核心对抗毁灭之路,抱有一种....观察与默许的态度。
甚至,它本身也厌恶“毁灭之卵”那种过于单一、绝对的终结倾向。
希望能看到“不同的可能性”。
然而,没等路明非消化完这些信息。
上方的冰层突然传来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和冰层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炽烈的、带着煌煌龙威与暴烈力量的光束,竟然硬生生击穿了数十米厚的、被规则加固的冰层。
在冰面之上破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直射入黑色海水之中!
是吴限!
他找到了路明非的位置,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状态,打通了救援通道!
光束来到路明非面前,却奇异的并没有对路明非造成伤害。
而是在他周围的海水之中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空气炮”,带着路明非缓缓向上浮动。
“明非!上来!”
吴限的声音通过洞口传来,带着些许疲惫。
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黑色深处。
那里庞大的意志似乎已经收回了“目光”,重归寂静。
他不再犹豫,借着吴限的牵引力,迅速向上游去。
当他湿漉漉地从洞口被拉上冰面时。
发现楚子航和楚天骄也已经赶到附近。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并无大碍。
吴限站在洞口边缘,脸色苍白,嘴角也带着血渍,身上的气息剧烈波动。
但路明非却莫名的感觉。
此刻的吴限体内有一种极为庞大的力量正在苏醒。
为他修复着体内的伤势、稳定气息。
“你小子......”
吴限看着路明非额头上那枚在黑海浸泡后显得更加深邃内敛、仿佛有无数细微符文在其中流转的蓝银纹印,眼神十分的复杂。
“掉进‘源质黑海’里泡了个澡?命真大。”
“源质黑海?”
路明非一愣。
“被‘起源之种’潜在力量影响,在极端‘毁灭’环境下反向凝聚的、带有微弱‘创造’与‘循环’规则的具现化物质。”
吴限快速解释道,目光扫视着四周。
因为刚才他击穿冰层的动静,以及源质黑海泄露出的气息。
周围涌动的毁灭意念和黑影怪物变得更加狂躁,正在重新围拢过来。
“正是麻烦,算了,晚点再说吧,锚点就在前面百米,我们先走。”
随后,四人不再多言,趁着吴限强行开辟出的短暂通道和源质黑海气息对毁灭力量的微弱干扰,以最快速度冲向那团乳白色的稳定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