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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没有通告，没有早起铃声，没有导演组透过对讲机传来的、充满活力的“早安”。阳光透过高楼层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窄窄的光斑，尘糜在其中缓缓浮动。
王刚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
[心途]在他清醒的瞬间同步启动，平稳如常。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比在沙漠露营、在悬崖攀爬后要舒适无数倍。但一种深层次的、精神上的松弛感，如同温暖的海水，包裹着他。不需要立刻计算行程，不需要评估环境风险，不需要准备应对任何突发“麻烦”。
他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对他而言，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浪费”时间行为。然后才起身，拉开窗帘。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却寂静无声。天空是连日雨后难得的湛蓝。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刚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是对门的邻居，苏糖。她穿着印有某个游戏角色头像的宽大T恤和短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素面朝天，眼睛…游戏手柄？
他打开门。
“哟！大明星回来啦！”苏糖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我昨天半夜好像听到你这边有动静，猜就是你回来了。怎么样，这趟‘少年派’累坏了吧？我看网上路透，你们又是沙漠又是悬崖的，玩得够野啊！”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把手里那个额外的手柄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拿起王刚放在那里的电视遥控器，熟练地开机，切换信号源，连接游戏主机。屏幕上立刻跳出花花绿绿的游戏图标。
“还行。”王刚关上门，看着苏糖行云流水的操作。苏糖，对门邻居，职业游戏主播，网瘾深度患者，兼……某种意义上的“饭搭子”及“游戏搭子”。两人认识源于一次快递送错门的乌龙，后来发现是邻居，又都对社交需求极低（王刚是嫌麻烦，苏糖是眼里只有游戏），反而形成了一种互不打扰但又偶尔能凑一起打打游戏、点点外卖的松散邻里关系。
“还行就是很累。”苏糖头也不回，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点按，“正好，拯救你于水火！来，姐带你放松放松！最近迷上《三角洲》，上头！一个人玩差点意思，组野队又容易遇到奇葩。你回来得正好，赶紧的，上线！”
她说着，把另一个手柄丢给王刚。
《三角洲》是时下一款很火的硬核战术射击游戏，模拟现代军事行动，节奏紧张，战术性强，对配合和枪法要求都不低。
王刚接过手柄，在苏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他对这款游戏并不陌生，
[心途]在苏糖提到名字的瞬间已经调取了相关的游戏机制、地图信息、武器数据等资料。但他确实没怎么玩过。之前的“休闲”更多是看书或处理系统相关的事务。
“我技术一般。”他陈述事实。
“没事！姐带你！”苏糖大手一挥，已经进入了游戏界面，背景是充满战火感的音乐和UI，“我直播呢，刚好，水友们都看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技术主播带飞！”
王刚这才注意到，苏糖带来的那个手柄旁边，还连着一个微型麦克风，她耳朵上也挂着一个无线耳麦。沙发另一头，立着一个手机支架，上面夹着部手机，屏幕正对着她和王刚的方向，上面快速滚过弹幕：
“苏苏今天带谁？”
“哇，有新人？小哥哥声音好听！”
“苏苏终于不单排折磨自己了？”
“这背景……好像是对门那个帅哥邻居？”
“是刚结束旅行回来的那个吗？！”
“求露脸！求露脸！”
苏糖瞥了眼手机屏幕，对着麦克风说：“嘘！安静！今天带我家对门刚旅行回来的‘废人’朋友放松一下，技术菜勿喷，主打一个陪伴。都给我礼貌点！”
然后她转头对王刚眨眨眼：“别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你跟着我就行，我标记的点，你跟着去，看到人告诉我方位，或者帮我架枪。”
游戏开始。地图是经典的“航天发射中心”，复杂的地形，多层次的建筑结构。
王刚的角色跟随着苏糖标记的队友图标，在废墟和管道间穿梭。苏糖的操作确实流畅，身法灵活，对地图极为熟悉，经常能预判敌人的位置，枪法也准。她一边玩，还一边对着麦克风讲解：
“看，这个点位经常有lyb（老阴比）蹲，所以我们从侧面绕……漂亮！击倒！补掉！”
“注意听脚步，二楼有人……扔雷逼他走位……好，他跳下来了！打！”
“这波一打二，问题不大……看我身法……哎哟差点没了，刺激！”
她完全沉浸其中，眼睛盯着屏幕闪闪发亮，手指在手柄上按出残影，嘴里语速飞快，时而兴奋大叫，时而懊恼吐槽，情绪饱满。游戏主播的状态和私下里那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邻居形象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相比之下，王刚就显得沉默且“笨拙”得多。他谨记苏糖的“跟着我”，但初始的移动和视角转换难免生疏，遇到敌人时反应也慢半拍，经常是苏糖已经解决了战斗，他才刚刚找到目标。有两次不小心走到了开阔地，被远处的狙击手放倒，还是苏糖冒着风险把他拉起来。
“哎呀，小趴菜。”苏糖笑着吐槽，但手上救人的动作没停，“不过意识还行，知道找掩体。多玩几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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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没说话，只是
[心途]在高速处理着游戏内的信息：地图结构、武器后坐力模式、敌方常见战术点位、苏糖的行动逻辑……他就像一台初次接触新程序但学习能力超强的计算机，在失败中快速积累数据。
打了几局，有惨败，也有在苏糖carry（带动）下险胜。王刚开始逐渐熟悉操作，走位谨慎了许多，也能在苏糖的指示下完成一些简单的架枪、封烟任务。虽然个人击杀数依旧惨淡，但至少不再轻易成为突破口。
“可以啊！进步神速！”苏糖有些惊讶，“你这学习能力挺强啊！刚才那波架枪很关键，不然我就被偷侧身了。”
“嗯。”王刚应了一声，目光依旧专注在屏幕上。他发现，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快速决策、并有一定操作要求的活动，确实能有效地让大脑从之前几个月的复杂信息处理中暂时抽离出来。不需要思考人情世故，不需要应付镜头，只需要关注游戏内的目标、敌人、资源。是一种简单、直接、带有明确规则和反馈的“麻烦”，反而让人放松。
“对了，你吃饭没？”一局结束，等待匹配时，苏糖忽然问，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统计。
“没。”
“我也没。饿死了。点外卖吧，你吃啥？老规矩？”苏糖说着，已经切出手机外卖APP。
“嗯。”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某家茶餐厅的招牌套餐，叉烧配煎蛋，冻柠茶。苏糖则是永恒的炸鸡配可乐。
外卖很快送到。两人暂停游戏，就在客厅茶几上解决。苏糖一边啃着炸鸡，一边还在看游戏攻略视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新发现的战术点位。王刚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味道寻常，但热气腾腾。
吃完饭，继续。
下午的战绩比上午好了不少。王刚已经能跟上苏糖的部分战术意图，偶尔还能打出一点亮眼操作，比如用手雷精准逼出角落的敌人，或者用精准的点射击倒移动靶。苏糖的直播间人气一直不错，弹幕都在调侃“邻居小哥天赋异禀”、“苏苏捡到宝了”、“这配合渐入佳境啊”。
“哇！这波配合！”又一局惊险获胜，苏糖兴奋地拍了下王刚的肩膀（很快收回手，意识到对方可能不喜欢肢体接触），“可以可以！有潜力！明天继续？”
“嗯。”王刚看着屏幕上“任务完成”的标识，和结算界面跳出的经验与金币，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类似“达成目标”的愉悦感。很原始，但纯粹。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再次取代天光。
“最后一局！冲！”苏糖干劲十足。
这一局，他们跳到了一个相对富裕但争夺激烈的区域。苏糖一如既往地刚猛，王刚则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侧翼位置，用一把带高倍镜的步枪进行中远距离支援。
[心途]辅助下的弹道计算和预判，让他这次的点射异常精准，连续击倒两名试图包抄苏糖的敌人。
“Nice！架得好！”苏糖在近点厮杀，血线危急，但凭借王刚的远程压制，成功反杀，舔包回血。
最终，两人以微弱的优势，清空了这片区域，获得了不错的装备。在向最终安全区转移时，遭遇另一支满编队伏击。苏糖率先被击倒，王刚在掩体后冷静地闪身、开镜、点射，利用地形和
[心途]提供的动态预判，竟然一打二，解决了对方两人，然后才烟雾封路，救起苏糖。
“牛逼啊兄弟！”苏糖被拉起来后，一边打药一边惊叹，“你这枪法……突然就悟了？刚才那两枪头，帅啊！”
最后，两人成功进入前三，虽然最终未能“吃鸡”，但已经是当天最好的战绩。
“舒服了！”苏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今天玩得过瘾！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王刚也放下手柄，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体上没有任何疲劳感，但精神上那种紧绷后的松弛感更加明显。他摇了摇头：“不累。有点意思。”
“是吧！打游戏多快乐！”苏糖眼睛弯成月牙，“纯纯的网瘾少女的快乐，你不懂……不过你现在好像有点懂了。行了，不打扰你了，大明星刚回来也得倒倒时差（虽然没时差）。我回去直播混时常了，明天继续？”
“好。”
苏糖抱起自己的手柄和直播设备，风风火火地走了。公寓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电视屏幕上还未关闭的游戏结算画面，和空气里隐约残留的炸鸡与可乐的味道。
王刚关掉电视和游戏主机。走到窗边，夜色已浓。
一天的喧嚣（游戏内的枪炮声和苏糖的解说）过后，是加倍的宁静。但这种宁静，不再像昨天刚回来时那样，带着空旷的疲惫感，而是被一种简单的、消耗性的愉悦填满了一些。
打游戏，似乎是个不错的、无需思考的放松方式。
[仙裙]传来平稳的波动，仿佛也适应了这种新的、低功耗的“休闲模式”。
他走到书房，这次没有拿出那本厚重的书，而是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幽光照着他平静的脸。
或许，可以看看《三角洲》的进阶攻略。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