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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章
    画像上的男子相貌普通,眼神略显阴鸷,女子侧脸依偎在男子肩头,面容不甚清晰,但发髻和衣裳款式……

    宋诺一眼就认出了那支发簪的样式,失声道:“是锦娘今日戴的簪子!”

    顾沉墟盯着画像上女子那模糊的侧脸轮廓,握着画像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

    纸张瞬间皱巴巴的成了一团。

    半个时辰!他们已经出城半个时辰了!

    “方向?!”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回陛下,守军说,马车出了西门,朝西边官道去了。”

    “但西边官道不出十里便有岔路,分别通往西山、栾城、以及通往南边的驿道……半个时辰,足够他们改变方向,或转小路了。”

    知道会让顾沉墟生气,但是踏羽卫还是硬着头皮回禀。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触顾沉墟的眉头。

    皇后娘娘,一国之母,在自己的府邸被人凭空掳走。

    也是他们暗卫的行动不周。

    顾沉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半个时辰,在四通八达的京畿之地,足以让一辆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青凌必定计划周详,绝不会沿着大路傻等他们去追!

    “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要往外冲。

    “给朕追!所有能调动的人马,全部派出去!往西、往南、往所有可能的方向追!通知沿途州县,设卡严查!”

    关心则乱了。

    手下人从来没见过顾沉墟会这样失态。

    他们刚要应声,就听到有人说——

    “陛下!”

    一直沉默跟随的白棉忽然开口,声音冷静:“您想想,容青凌掳走娘娘,目的为何?”

    “若是报复,或要挟,他必定会设法联系陛下。”

    “若是……另有图谋。”

    宋诺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沉墟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他带着娘娘,行动不会太快,且需隐蔽。”

    “西边山区众多,易于藏匿。应重点搜查西山及附近村落废弃庄院。”

    顾沉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棉说得对,盲目追击如同大海捞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冰冷。

    “传朕旨意,京畿戒严,各州县配合,严查出城车辆行人,尤其是携带女眷形迹可疑者。”

    “重点搜查西山一带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无论是山洞破庙,还是猎户木屋废弃庄子,一处都不准放过!”

    “另,”他声音冰冷,“查封容青凌及其亲眷名下庄子,包括非京城位置,若有农庄,必须搜查!”

    “是!”众人齐声应诺,肃杀之气弥漫。

    夜色如墨,被突兀燃起的火把与兵刃的寒光撕裂。

    顾沉墟站在空荡荡的安业侯府庭院中央,月光惨淡,照在他紧绷如石刻的脸上。

    周身散发的寒意比深秋的夜风更刺骨。

    踏羽卫如鬼魅般在府中穿梭搜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居然真的被他们查到了一处。

    安业侯府的库房,内部竟然别有乾坤。

    “咔哒”一声轻响,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淡淡异味的阴风从里面吹出。

    顾沉墟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侧身进入。

    白棉紧随其后,点燃了火折子。

    入口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长着滑腻的青苔。

    走了约莫十几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蔽的地窖,或者说,是一个小型库房。

    火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里面堆放着一些箱笼,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几处清晰沉重的方形印痕。

    那是长期放置重物留下的痕迹,而原本放在那里的箱笼却不见了。

    顾沉墟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印痕边缘的一点深色污渍,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火油。”他声音冰冷。

    这气味,与他遇刺大火现场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棉:“原来,容青凌早就和定国公余孽勾结在了一起!”

    顾沉墟“嗯”了一声,倒是不意外。

    “继续搜。”

    “是。”

    “陛下,这里有一扇暗门!”

    在地窖更深处,踏羽卫大呼。

    顾沉墟和白棉赶了过去。

    白棉挥剑斩断铁链,推开暗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的臭味扑面而来。

    混合了血腥的腐臭和某种甜腥草药味。

    即使是见惯了沙场血腥的顾沉墟和白棉,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火折子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间。

    这是一个地牢,规模不大,只有三四间狭窄的牢房。

    牢房铁栏锈迹斑斑,地上铺着肮脏的稻草。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靠里的两间牢房里,赫然躺着几具尸体!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

    那是几具形容可怖的“人形”。

    骨瘦如柴,面色灰败,双眼圆睁,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

    他们的脖颈手腕脚腕处,都有数个深深的,已经发黑凝固的伤口。

    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刺入放血的口子。

    地面积着厚厚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垢,墙上也溅射着斑驳的血迹。

    整个地牢,就像一个人间炼狱。

    顾沉墟面沉如水,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

    “让宋诺来。”

    宋诺很快就被人带了过来。

    目光凝重地检查了一下现场,宋诺的心中冒出来了个诡异的想法。

    和那小太监不停喊着自己会被吸血的事情一样。

    “那个安业侯,容青凌,是不是有嗜血症?”

    嗜血症?那是什么?

    顾沉墟道:“什么意思?”

    宋诺道:“我也只是猜测,以前我听我们那边的老师傅说,他见过有人以喝血为生,可以延年益寿。”

    “最好选女人或者孩子的血,因为干净。”

    顾沉墟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

    “听说,染上了这种病症的人,没有血,就会得疯病。”

    “当天我见到的小太监,恐怕,就是这样的反应。”

    嗜血症……

    难怪容青凌和定国公搭上了关系。

    顾沉墟的嘴唇微微扬起。

    当年的定国公,就是有这样的嗜血症啊。

    原来这是种病。

    难怪定国公的府上,总是有尸体被拖出去。

    白棉上前检查完了尸体,然后道:“是刑部的囚犯,就连衣服都没换。”

    刑部?

    顾沉墟没想到,还有刑部的掺和。

    “立刻去刑部。”顾沉墟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冷到了极点,仿佛能让人上冻。

    “把刑部尚书给朕请来!朕倒要问问,他手下的死囚,是怎么跑到安业侯府的地牢里,成了别人的血奴!”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压抑。

    刑部尚书周维是个五十多岁面相富态的老臣。

    此刻却抖如筛糠,跪伏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袍。

    他半个时辰前被如狼似虎的踏羽卫从被窝里请到了这里,一路上魂飞魄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塌天大事。

    周维是个很谨慎的人。

    他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极其听上头的话,顾沉墟让他办的事情,他几乎都办好了。

    就算是偷偷贪心点什么,也没有到什么被人注意的数目。

    周维想不出来自己犯了什么错,会让陛下如此生气。

    直到顾沉墟开口。

    “周尚书,”顾沉墟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周维的耳朵里。

    “解释一下,你刑部大牢的死囚,怎么会穿着囚衣,死在安业侯府的私设地牢里?”

    竟然是死囚的事情?!

    周维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陛……陛下明鉴!臣……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死囚名录处决记录,刑部皆有存档,并无缺失!定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顾沉墟嗤笑一声。

    “看来周尚书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顾沉墟缓缓站起身,走到周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朕提醒你一下,安业侯容青凌,与定国公余孽勾结,意图行刺于朕,证据确凿。“

    “如今,他又从你刑部弄走了死囚,供其饮用鲜血,修炼邪术……周尚书,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吗?”

    “饮用……饮血……”

    周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如此震怒了。

    勾结逆党是死罪,残害人命修炼邪术更是十恶不赦!

    而他自己,似乎被卷进了这个无底深渊!

    容青凌害我!

    “陛下!陛下饶命啊!”周维再也绷不住,涕泪横流,砰砰磕头,“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是安业侯!是他逼臣的!”

    “他说……他说需要一些药人,愿意出高价~!臣,臣鬼迷心窍,想着反正那些都是秋后问斩的死囚,早死晚死都是死,就……就默许了底下人,将几个身体状况尚可的死囚,偷偷转移了出去……”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啊!”

    “微臣从来没想过要背叛陛下,勾结乱党,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他哭得撕心裂肺,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容青凌。

    顾沉墟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除了提供死囚,容青凌还让你做了什么?他如今逃往何处?说!”

    周维被皇帝眼中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没……没了!就只是要死囚!每次都是他派一个面目阴沉的老仆来交接,地点不定,银钱也是现结。”

    “臣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啊陛下!”

    “一点线索都没有?”顾沉墟的声音更冷。

    周维懂了,自己现在必须说出点什么来,不然项上人头就一点都保不住了。

    周维绞尽脑汁。

    他的脖子凉飕飕的,总觉得性命就这样悬在半空。

    顾沉墟给了白棉一个眼神。

    白棉懂了。

    “周大人,可是年纪大了,想不起来?”

    “我那水牢,倒是很久没来客人了。”

    踏羽卫的水牢,谁人不闻风丧胆?

    进去一圈,不死也要脱层皮。

    周维抬头,看见顾沉墟古井无波的脸,身上一下子全是冷汗。

    他急切道:“有……有一次,微臣想起来了!”

    “容家有个老仆酒醉,曾无意中提及,说侯爷在京城待腻了,想去南边庄子上清静清静。”

    “还夸那庄子临山靠水,风景好,适合养病,侯爷说了,等他告老还乡,就住到那里。”

    告老还乡?

    容青凌正值壮年,竟然考虑到了那时候?

    顾沉墟微微沉下声调。

    “是在什么地方?”

    周维急的要死。

    那句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白棉冷哼一声。

    周维终于支支吾吾地道:“好像……好像是在什么岭附近……”

    “什么岭?”顾沉墟追问。

    “塔……塔岭!对!好像是叫塔岭!”周维拼命回忆。

    “就在京城往西约三百里,有个塔岭镇,镇外有个庄子,是容家早年的产业,据说比较偏僻……”

    塔岭庄!

    顾沉墟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三百里外,西山余脉,偏僻庄子。

    容青凌,你倒是好打算!

    “立刻调集人马,火速赶往塔岭庄!”

    顾沉墟当即下令,一刻也不愿耽搁:“白棉,你亲自带一队精锐踏羽卫先行,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以探查和保护皇后安全为第一要务!朕随后便到!”

    “遵旨!”白棉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御书房外。

    顾沉墟又看向瘫软在地的周维,眼中寒光一闪:“将周维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待朕回来再审!”

    “刑部上下,给朕彻查!凡与容青凌有勾结者,一律严惩不贷!”

    周维立刻瘫软在地。

    “陛下,陛下!微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

    “微臣送的,也只是死囚啊陛下!”

    顾沉墟眼神冰冷:“死囚尸体就要尸骨无存?朕怎么不知,倘若他的亲人问你要尸体,你要如何?”

    “还有,为官三十年,周爱卿,你确保没有任何错案?”

    “万一有冤假错案,这些死囚又当如何?”

    周维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以权谋私,贩卖人命,你却仍旧不悔改。”

    “你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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