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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7章 宋母回家
    顾沉墟被送走了。

    宁锦站在清晨稀薄的雾气里,看着牛车吱吱呀呀地驶远了。

    最终消失在蜿蜒山道的拐角。

    他们应该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晨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直到那点车轮声也彻底听不见了,她才缓缓转过身,慢慢走回院子。

    “哐当”一声轻响,将院内院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院子里静悄悄的。

    昨夜的混乱紧张,以及那些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烈情绪,都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被暂时封存了起来。

    只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宁静。

    宁锦走到水缸边,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做很多事情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杂物房里已经空了。

    那些染血的布条被她仔细捡起,连同顾沉墟躺过的稻草垫子一起,抱到院子角落,准备一会儿烧掉。

    推开那扇门时,她停顿了片刻,里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混合了血腥与某种冷冽气息。

    她迅速将东西清理出来,打开窗户,让山风灌入,吹散一切痕迹。

    宁小狼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迷迷糊糊地喊“娘”。

    宁锦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小狼温暖的小身子。

    将脸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头发里。

    “小狼。”她低声唤道。

    “娘?”宁小狼扭了扭,好奇地仰头看她。

    宁小狼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他往杂物房一看:“好耶,走了!”

    走了就可以,他讨厌他!

    哼!

    宁锦摸了摸他的小脸,笑,“今天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想吃娘做的鸡蛋羹!”宁小狼立刻眼睛发亮。

    宁锦可是很少下厨的!

    “不过娘你今天不去摆摊吗?”宁小狼疑惑。

    宁锦摇头:“不去,休息一天。”

    “今天就给你做鸡蛋羹。”

    好耶!!!

    宁小狼开心死了,因为今天他也不用上学!

    *

    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宁锦正坐在屋檐下,一边看着小狼在院子里用树枝画着歪歪扭扭的字,一边缝补一件小狼刮破的衣裳。

    她的手工活很差,但是不弄点活就觉得平静不下来。

    她没注意,院门外传来了熟悉而轻快的脚步声。

    还有带着笑意的、中气十足的唠叨声。

    “哎哟,可算是忙活完了!隔壁村老张家的席面,那叫一个热闹,足足摆了二十桌!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散架喽!”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矮小,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衫小老太太,就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她面色红润,眉眼慈和。

    虽有了年纪,但眼神清亮,手脚利索,正是宋诺的母亲,村里人都习惯喊她宋大娘或宋婶子。

    “娘!您回来了!”宁锦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迎上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真切放松的笑容。

    宋母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能让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的力量。

    “姥姥!”宁小狼更是欢呼一声,扔了树枝,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宋母的腿。

    “哎哟,我的乖孙!慢点慢点,可别撞着姥姥!”

    宋母笑得见牙不见眼,弯腰将小狼抱起来,在他嫩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随即又被小狼蹭了一脸的灰,更是乐不可支。

    “娘,不是说要多住两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宁锦接过宋母手里沉甸甸的篮子,入手一沉。

    “嗨,本是想多帮衬两天,可心里老惦记着你们。想着你大哥这几日好像也忙得很,你一个人带着小狼,我这心里不踏实。”

    宋母放下小狼,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到宋诺,便问:“诺儿呢?又上山采药去了?”

    宁锦温声道:“嗯,大哥一早就出门了,说要去县城送点药材,顺便……办点事,可能晚些回来。”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宋母不疑有他,注意力很快被宁小狼吸引过去。

    她变戏法似的从竹篮里往外掏东西:“看看姥姥给我们小狼带什么好东西了!”

    先是一大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红褐色的东西,散发着甜香。

    “这是上好的红糖,我特意跟你们二婶家里讨的,块大着呢!”

    接着是几个红艳艳的鸡蛋。

    “喏,红鸡蛋,二婶家喜得大孙子,这可是沾了福气的!”

    最后是一小把用粗糙草纸裹着的亮晶晶的糖果,在这小山村里可是稀罕物。

    “还有这,酒席上分的糖果,姥姥一颗都没舍得吃,全给我们小狼留着!”

    宁小狼的眼睛瞪得溜圆。

    看看红糖,又看看红鸡蛋,最后盯着那几颗糖果。

    小嘴巴抿了抿,却没伸手去拿,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宁锦。

    宋母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软成了一滩水,直夸:“哎哟,我们小狼真是懂事!知道问过娘亲才行。”

    “吃吧,快谢谢姥姥,”宁锦笑着道。

    宋母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小狼嘴里:“甜不甜?”

    甜滋滋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宁小狼立刻弯起了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姥姥!好甜!”

    “甜吧?都留给我们小狼吃!”宋母摸了摸他的头,满脸慈爱。

    她是真把宁锦母子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亲孙子疼。

    宁锦去接了点水过来:“娘,累不累?”

    “我能累什么?倒是你。”

    宋母打量宁锦,微微蹙眉:“安宁啊,你脸色怎么有些差?是不是没歇好?还是小狼又闹你了?”

    宁锦心下微惊,忙笑道:“没有的事,娘,可能是昨晚……睡得晚了些,不妨事的。”

    她给宁小狼使了个眼色。

    宁小狼懂了,不能把那个男人的消息说出去。

    “年轻人,也别总熬夜。”

    宋母念叨着,又看向篮子里的东西,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这红糖好啊,补气血,鸡蛋也新鲜。”

    “我看你最近也清减了些,小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诺儿天天山里县里跑,也辛苦,正好,今晚咱们好好补补!我这就去宰只鸡,炖个鸡汤,再用红糖蒸碗鸡蛋羹,炒个腊肉,再弄个时蔬……对了,小狼最爱吃我做的肉末烧豆腐,也得有!”

    宋母说干就干,风风火火地就去抓鸡。

    小小的院落,顿时因为她的归来而充满了生气。

    鸡飞狗跳的抓鸡声,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

    宋母哼唱的不成调的山歌,还有锅里热油煎炸的“刺啦”声。

    宁锦一边听一边笑着摇头。

    她帮着洗菜烧火。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她依旧有些苍白但柔和了许多的脸庞。

    锅里翻滚的鸡汤渐渐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气。

    宁小狼像个小尾巴似的在灶台边转悠,时不时被宋母喂一口好吃的,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丰盛的菜肴摆上了堂屋那张旧方桌。

    中央是盛在粗陶钵里、撒了翠绿葱花的金黄鸡汤,油星点点,香气扑鼻。

    旁边是红亮诱人的红糖鸡蛋羹,滑嫩的腊肉炒野芹,酱色的肉末烧豆腐,还有清炒的时蔬。

    虽都是家常菜,但在宋母的巧手下,显得格外诱人。

    “诺儿怎么还没回来?”宋母摆好碗筷,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院门口那条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小路。

    她问宁锦:“今天是给谁看病去了?”

    宁锦心下打了个突。

    宋诺和人一起送顾沉墟,怎么会留到现在?

    “娘!姥姥!我去门口接舅舅吧!”

    宁小狼举手示意,他也不是第一次接宋诺了,总想着出去跑的小孩。

    宁锦没多想,点头:“要是过个一刻钟还不见,你就回来。”

    宁小狼高高兴兴地跑了。

    然而,一刻钟后,一点动静没有。

    宁锦再也等不下去,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接他!”

    “诶,等等!”宋母拉住她,“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咱们娘俩一起。”

    “娘,家里人全跑光了,万一我和小狼错过了,他岂不是会害怕?”

    宁锦说的有道理。

    宋母只得匆匆回屋拿了盏防风灯笼点上,塞到宁锦手里:“那你一定小心点!沿着大路走,别抄近道!接到小狼就赶紧回来!”

    “嗯!”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山风渐起,吹得院外的老槐树呜呜作响,像是某种不详的低泣。

    虫鸣声似乎也稀疏了许多,衬得夜晚更加寂静得可怕。

    宋母等得心焦,起身在院子里踱步,又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

    只有风声,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宋母精神一振,连忙迎到门口。

    却只见宁锦一个人提着那盏光晕似乎都黯淡了些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来,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

    “安宁?小狼呢?诺儿呢?你没接到他们?”宋母心里一沉,连声问道。

    宁锦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我沿着回来的路找了一遍,没看到人。”

    “路过几户相熟的人家问了,都说没看见小狼,也没看到大哥回来。”

    “这……这可奇了怪了!”宋母也慌了神,“诺儿办事是稳当的,就算被什么事绊住了,也该托人捎个信儿回来啊!还有小狼,能跑哪儿去?”

    “娘,您别急,兴许……”宁锦试图安慰宋母,也安慰自己,可那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小狼从不会这样。

    宋诺也绝不会毫无交代地夜不归宿,尤其是在明知道母亲和她们在家等待的情况下。

    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想起顾沉墟,想起他被送走时昏迷不醒的样子,想起他那些疯狂而偏执的言语……难道?不,不可能,宋诺亲自送去的,此刻应该早到县衙了。

    那会是什么?山里的野兽?失足落水?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手脚一片冰凉。

    “不行,我得再出去找找!”宁锦转身又要往外走,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宁!你等等!”宋母这次死死拉住了她,老太太脸上也失了血色,但强自镇定,“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妇人出去更危险!咱们……咱们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回了!或者,或者我去隔壁喊上你王叔李伯他们,多叫上些人,一起去找!”

    宁锦看着宋母惊惶却努力安慰自己的眼神,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砰!”

    院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住在村口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惧,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宋、宋大娘!宁、宁娘子!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宁锦和宋母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刘二哥,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宋母急声问。

    那姓刘的汉子指着村外黑黢黢的山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山、山匪!是黑风岭的山匪!”

    “方才一伙好几十人,拿着刀枪,冲、冲进了隔壁柳树沟!”

    “见人就绑,抢东西,把、把好些人,用绳子拴成一串,赶、赶进山里去了!”

    柳树沟,正好是村口附近。

    宁锦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烛火跳动几下,熄灭了。

    “宋大夫正好落在了里头,结果在那里,小狼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就趁人不注意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了!我这是赶紧来告诉你们,快些想想办法!”

    怎么可能!

    小狼虽然冲动,但一直很有脑子。

    绝不可能在遇到这么危险的环境之时,直接一个人冲进去!

    除非,除非还有别的不得不的理由。

    宁锦心急如焚,她紧赶慢赶地换好了衣裳,就和宋母一起赶往了村口。

    青溪村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哭声不断,全部都是家人被那些山匪抓走的。

    宁锦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过去,正好听到有人道:“给那群土匪头子送东西换人?村长,你昏头了吗?点名要女人过去,能是什么好事?!”

    “他们心里在打什么盘算,难道还要我们说出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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