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暴雨中狂奔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脚下的泥土从松软的田埂变成坚硬的青石板，鼻尖涌入的不再是潮湿的草木腥气，而是带着煤烟味的温热空气，他才扶着斑驳的砖墙，弯腰剧烈地喘息。

    身后的雨幕里，似乎还回荡着那些人的嘶吼，还有阿婆最后推他出门时，那句带着哭腔的“走！别回头！”。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里面是阿婆用半生积蓄换的药，也是他此行唯一的目标——把药送到三十里外的清风镇，交给一位姓苏的先生。

    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林砚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座破败的小镇，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断壁残垣，窗户上的纸早已被风吹烂，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框，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街角窜过，见了他，只是警惕地龇了龇牙，便拖着尾巴跑开了。

    “小伙子，你是从外面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角落里传来。林砚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人，正从一个半塌的门洞里探出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好奇。

    林砚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这是阿婆给他的防身武器。他定了定神，低声问道：“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清风镇还有多远？”

    老人叹了口气，从门洞里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里还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这里是落霞镇，离清风镇还有十五里路。不过，你现在可不能去清风镇。”

    “为什么？”林砚皱起了眉头。

    “清风镇现在被一群乱兵占了，”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些人无恶不作，抢粮食，抢钱财，甚至还抓人去当壮丁。前几天，有几个从清风镇逃出来的人说，姓苏的先生也被他们抓起来了，说是要逼他交出什么秘方。”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阿婆的药还没送出去，苏先生就出事了。那阿婆的心血，还有自己这一路的奔波，难道都要白费了吗？

    “那……那苏先生被关在哪里？”林砚不死心地问道。

    “听说被关在镇东头的土地庙里，”老人想了想，说道，“那些乱兵的头领叫赵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要是想去救苏先生，简直是送死。”

    林砚沉默了。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那些装备精良的乱兵。可是，他又不能就这样放弃。阿婆的嘱托，苏先生的安危，还有那些需要药物救治的人，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老人看着林砚，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我叫老陈，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如果你不嫌弃，就先到我家里歇歇脚，吃点东西，我们再想办法。”

    林砚感激地看了老陈一眼，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再慢慢谋划。

    老陈的家就在那个半塌的门洞里，里面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老陈给林砚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和几个硬邦邦的窝头，林砚饿了一天一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老陈叔，你知道赵三他们有多少人吗？”林砚一边吃，一边问道。

    “大概有二三十人吧，”老陈说道，“他们手里有枪，还有几匹马。不过，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里面有几个是被赵三胁迫来的，心里并不愿意跟着他作恶。”

    林砚眼睛一亮，问道：“那你认识那些被胁迫的人吗？”

    老陈点了点头，说道：“有一个叫李二的，是清风镇的人，他的家人都被赵三抓了，所以他才不得不跟着赵三做事。我和他的父亲是老相识，或许可以想办法联系上他。”

    “太好了！”林砚激动地说道，“老陈叔，麻烦你了。只要能联系上李二，我们或许就能找到救苏先生的机会。”

    老陈笑了笑，说道：“小伙子，你不用这么客气。赵三他们在这一带作恶多端，我们早就想把他们赶走了。只是我们这些老百姓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愿意站出来，我们当然要帮忙。”

    当天下午，老陈就出去了。林砚则留在老陈的家里，一边擦拭着短刀，一边思考着营救计划。他知道，这次营救行动风险很大，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出苏先生，自己和老陈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直到傍晚时分，老陈才匆匆忙忙地回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说道：“小伙子，我联系上李二了。他说，赵三他们明天早上要把苏先生押到县城去，交给那里的官府。因为苏先生手里的秘方，官府也想要。”

    “押到县城去？”林砚皱起了眉头，“那我们就更难营救了。”

    “不过，李二说，他可以想办法在半路上给我们制造机会，”老陈接着说道，“他知道一条小路，是赵三他们必经之路。那条小路两旁都是树林，很适合埋伏。他还说，他会在明天早上出发前，偷偷地把苏先生的绳子弄松，再给我们留下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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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明天早上，我们就在那条小路上埋伏。老陈叔，你年纪大了，就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行！”老陈坚决地说道，“那条小路我比你熟悉，我必须跟你一起去。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林砚知道老陈的脾气，也不再坚持，说道：“那好吧，老陈叔，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出发。”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林砚和老陈就背着干粮，拿着武器，悄悄地出发了。他们按照李二所说的路线，很快就来到了那条小路。小路两旁的树林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确实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林砚和老陈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赵三他们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起，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脚步声。林砚和老陈立刻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很快，赵三他们就出现在了小路上。只见赵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拿着一把长枪，得意洋洋地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乱兵，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苏先生则被两个乱兵押着，双手被绳子绑着，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布袋。

    林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看了一眼老陈，老陈点了点头，示意他准备行动。

    就在赵三他们走到树林中间的时候，突然，从树林里窜出了几只野狗，对着乱兵们狂吠起来。乱兵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脚步，拿起武器对着野狗们打了起来。

    “不好，有埋伏！”赵三大声喊道，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就在这时，李二突然从队伍里冲了出来，对着押着苏先生的两个乱兵砍了过去。那两个乱兵没有防备，被李二砍倒在地。李二立刻解开了苏先生身上的绳子，说道：“苏先生，快跟我走！”

    “抓住他们！”赵三怒声喊道，拿起长枪就朝着李二和苏先生冲了过去。

    林砚见时机成熟，立刻从树林里跳了出来，手里的短刀对着赵三的马腿砍了下去。马腿被砍中，疼得嘶鸣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把赵三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老陈也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手里的拐杖对着旁边的一个乱兵打了过去。那个乱兵被打得头晕目眩，倒在地上。

    一时间，小路上乱成了一团。林砚、李二和老陈三个人，与二十多个乱兵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林砚虽然年轻，却身手不凡，手里的短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很快就砍倒了几个乱兵。李二也不甘示弱，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每一刀都砍向乱兵的要害。老陈虽然年纪大了，但他的拐杖也很有威力，几下就把几个乱兵打得鼻青脸肿。

    赵三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砍倒，不由得怒不可遏。他拿起长枪，对着林砚刺了过去。林砚早有防备，他侧身一闪，躲过了赵三的长枪，然后手里的短刀对着赵三的胳膊砍了下去。赵三疼得大叫一声，手里的长枪掉在了地上。林砚趁机上前，一脚把赵三踹倒在地，然后手里的短刀架在了赵三的脖子上。

    “都不许动！”林砚大声喊道。

    剩下的乱兵们看到赵三被擒，都不敢再动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放下了武器，投降了。

    林砚看了一眼投降的乱兵们，说道：“把他们都绑起来，交给清风镇的老百姓处理。”

    李二点了点头，立刻和几个被解救出来的老百姓一起，把投降的乱兵们绑了起来。

    苏先生走到林砚的面前，感激地说道：“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林砚笑了笑，说道：“苏先生，我叫林砚。是一位阿婆让我来给你送药的，她说你手里有治疗瘟疫的秘方，需要这味药来配制药物。”

    苏先生恍然大悟，说道：“我知道了，是张阿婆吧。她之前就托人给我带过信，说她那里有一味很重要的药，让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没想到，竟然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送来了。”

    林砚从胸口拿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递给了苏先生，说道：“苏先生，这就是阿婆让我给你送的药。你快看看，是不是你需要的。”

    苏先生接过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味颜色暗红的草药。他激动地说道：“没错，就是这味药。有了它，我就能配制出治疗瘟疫的药物了。”

    林砚松了一口气，说道：“太好了，这样阿婆的心血就没有白费了。”

    苏先生看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说道：“林砚，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年轻人。这次多亏了你，不仅救了我，还为清风镇的老百姓除了一大害。我代表清风镇的老百姓，谢谢你。”

    林砚笑了笑，说道：“苏先生，你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把治疗瘟疫的药物配制出来，救治那些生病的老百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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