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光未透。

    圣华学院女生宿舍三楼，307室的书桌前已经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灯光不亮，刚好够照亮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和握着笔的那只手。

    尚雅(那明)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然后利落地划掉一行字：

    “周子安，米其林餐厅预约确认（生日宴，忌口清单已发主厨）”

    字迹工整，像是印刷体。她的笔记本是黑色皮革封面，内页分三栏：待办事项、进度追踪、备注。周子安这一项从“待办”移到“完成”，用时不超过四十八小时——考虑到那家餐厅通常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这个速度值得在备注栏加个星号。

    她合上笔记本，指尖划过封皮的纹理。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在木桌上嗡嗡作响，连续三下。

    尚雅拿起手机，解锁。三条消息几乎同时抵达，像是约好了要测试她的反应速度：

    顾明轩（机器人战队队长）：代码被黑，核心逻辑锁死。下午三点对蓝海学院的友谊赛，现场直播，他们已经在预热嘲讽视频了。紧急程度：s+。报酬可谈。

    消息后附了一张截图——机器人控制屏上滚动的猩红字样：“贵族玩具该报废了”。

    陆星尧（校篮球队王牌）：教练让我这赛季坐穿板凳。就因为我昨天训练时说他安排的战术是垃圾——虽然那确实就是垃圾。尚雅，帮我，多少钱都行。

    苏瑾（医学系学霸）：李教授让我退出脑神经可塑性课题组。他说我“缺乏科研必需的攻击性”。我在实验楼天台，现在能见吗？拜托了。

    尚雅的目光在三段文字上快速掠过。

    顾明轩的消息最理性，但每个标点都透着压抑的恐慌；陆星尧的文字几乎能听见他摔东西的动静；苏瑾的语气最平静，可“天台”两个字让这条信息的分量骤然不同。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点开回复框，手指快速敲击：

    “收到。1小时内解决方案到位。”

    同一句话，复制，粘贴，发送。三次。机械得像个客服机器人。

    但如果你仔细看——如果有人此刻从她肩后看过来——会发现她在每条消息前都加了个不起眼的符号。给顾明轩的是个齿轮表情，给陆星尧的是篮球，给苏瑾是试管。然后她在手机自带的待办事项app里创建了三个新任务，颜色标记分别是红、橙、黄。

    红色是顾明轩，下午三点，时间最近。

    尚雅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屏保画面短暂地浮现——那不是什么风景照或明星海报，而是一张手绘的思维导图。圣华学院的简化平面图居中，无数线条如蛛网般辐射出去，连接着大大小小的名字。

    周子安的名字旁标注着：“金融系大三，家族企业继承人，核心需求：维持精英形象，隐藏海鲜过敏。”

    顾明轩的名字后写着：“工程学院大二，机器人痴迷者，父亲是科技公司ceo，潜在需求：证明自己不只靠家里。”

    陆星尧的标注是：“体育特招生，篮球天赋s级，性格急躁，需要情绪管理指导。”

    苏瑾那条最简洁：“医学系天才，温柔到近乎怯懦，渴望导师认可但不懂争取。”

    图上还有更多名字，有些用实线连接，有些是虚线，有些还只是问号。整张图密密麻麻，却整洁得惊人，像是某种精密的电路板。

    尚雅把手机放进口袋，起身走向衣柜。

    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不多，但分门别类。她取下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这是去工程学院的装束，方便活动。又往背包里放了个轻便的工具箱，箱子打开看了一眼：万用表、螺丝刀套装、备用电路板、一卷焊锡丝。还有两本书压在箱底，《篮球战术图解》和《心理学导论》，书角都有翻阅的痕迹。

    她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停顿了一下。

    窗外，圣华学院正在醒来。远处的人工湖面泛起晨雾，哥特式图书馆的尖顶刺破淡青色的天空，早鸟开始啼鸣。这是一所学费抵得上普通人十年收入的学校，大理石走廊里走着的学生，姓氏后面往往跟着某个商业帝国的名字。

    尚雅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普通的身高，普通的黑色短发，普通的五官。扔进人群里，大概要花三秒钟才能找出来。

    但在这所学校里，“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她推开门，走廊里还空无一人。背包在肩上掂了掂，不重，但装满了可能性。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顾明轩的消息：“你在路上了吗？”

    尚雅没有回复，只是加快了脚步。

    七点的钟声在学院主楼敲响时，她已经穿过半个校园，站在了工程学院那栋充满未来感的全玻璃建筑前。机器人实验室在三楼，电梯正在维修——她早知道，所以直接走了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清脆，规律，不急不缓。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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