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破五迎财神。同福客栈门口却迎来另一路“神”——钦天监。

    

    辰时一刻，山道尽头鼓声隆隆，旌旗翻飞，旗上绣着“钦天”二字，金线反射的冷光比雪还刺眼。队伍最前，八名锦衣力士抬着一座朱红肩舆，舆上插着“奉天承运”龙旗，左右各列十二名铁甲校尉，再往后，是怀抱罗经、手执星盘、肩扛象简的天文生、阴阳生，浩浩荡荡足有五十人。

    

    肩舆落定，帘子一掀，走出个紫袍长须的中年官员。他头戴梁冠，腰悬玉佩，一脸肃穆，像刚从祭天大典上下来。此人正是当朝钦天监监正——卜星渊，也是卜算子他亲爹。

    

    ＞ “小六：检测到高阶“天命威压”！目标：抓捕泄露天机者·卜算子；附加目标：查封同福客栈，罪名——妖言惑众、私改命数。”

    

    那明正端着迎财神的饺子，闻声叹了口气，“年初五就来追债，真不吉利。”

    

    卜算子从门后探出脑袋，一见亲爹，吓得魂飞魄散，“姐！我爹来抓我了！他说我泄露天机，要锁我回京受雷劫！”

    

    那明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道：“雷劫没有，口技有一堆。去，把祥瑞给我叫出来。”

    

    卜星渊抬手，身后校尉“哗啦”散开，把客栈围成铁桶。他上前一步，声音裹着内力，震得门口灯笼直晃：

    

    “钦天监办案！闲人退避！罪子卜算子，出来受缚！”

    

    百姓们远远围观看戏，有人扛来板凳，有人兜售瓜子。卜算子两腿打颤，却被那明一把推到人前，“别怕，今天给你加寿命。”

    

    她压低声音：“学我指令——先打雷，后下雨，再百鸟朝凤，最后祥光普照。节奏对好，我让你停再停。”

    

    卜算子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嘴里忽然爆出惊天动地的——

    

    “轰隆隆——咔！”

    

    晴空炸雷，震得校尉们集体拔刀，却见天上乌云瞬间汇聚，像被无形大手拉扯，层层叠叠压到客栈屋顶。百姓惊呼：“春雷！是春雷！要下雨啦！”

    

    雷声未落，卜算子舌尖一翻，“沙沙沙——”细雨如丝，恰到好处地落下，却只笼罩钦天监队伍，方圆十丈外滴雨未沾。雨水带着淡淡茉莉香，是哑婆婆昨晚熬的“驱邪糖水”，甜得发腻。

    

    卜星渊脸色微变，“妖术？”

    

    话音未落，雨声骤停，百鸟声起——布谷、黄鹂、画眉、白鹤、孔雀、凤凰……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见一只真鸟，全是口技。百姓们跪地大喊：“百鸟朝凤！祥瑞啊！”

    

    卜算子嘴里节奏再变，鸟声忽化低沉鼓乐——“咚——咚——咚——”像天宫上朝。鼓乐末，他舌尖轻弹，一缕清亮鹤唳刺破云霄，众人抬头，只见阳光穿透乌云，恰好落在客栈招牌，“同福”二字被镀上一层金边，耀眼得无法直视。

    

    那明趁机高呼：“天降祥瑞！客栈有福！钦天监来破福，就是破百姓的福！”

    

    百姓们最擅长跟风，不知谁喊了句：“砸他们！”下一秒，菜叶、萝卜、鸡蛋、隔夜馒头，如雨点般飞向钦天监队伍。校尉们抱头鼠窜，天文生的星盘被砸得粉碎，阴阳生的象简被抢走当擀面杖，连“奉天承运”龙旗也被泼上一盆污水，墨迹蜿蜒成“破福”二字。

    

    卜星渊被重点照顾，紫袍上挂满菜叶，梁冠歪到一边，玉佩被拽得叮当作响。他怒吼：“住手！本官奉皇命——”

    

    回应他的，是更多菜叶和一句顺口溜：

    

    “钦天监，不要脸，破人福气骗银钱！”

    

    卜算子嘴里再学一声“咔嚓”，乌云瞬间散去，阳光普照，一条彩虹斜挂客栈屋脊，像给闹剧拉上帷幕。百姓欢呼，校尉溃散，卜星渊被护卫搀着，狼狈逃向山道，背影比来时瘦了三圈。

    

    钦天监队伍逃远，口技余音袅袅。卜算子一屁股坐门槛，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那明把一碗姜汤递给他，“表现不错，奖励。”

    

    ＞ “小六：恭喜宿主！“口技祥瑞”事件达成——百姓信仰＋1000，钦天监威望－500，目标卜算子名声大噪，寿命续订 365 天！”

    

    一条翠绿进度条在卜算子头顶亮起：“剩余阳寿 8 年 3 个月 17 天（＋1 年）”

    

    卜算子看着进度条，愣了半晌，忽然蹦起三尺高，“我活够了！不，我还能活！姐，请我吃饭！”

    

    那明笑骂，“先请全员吃糖葫芦再说。”

    

    卜算子二话不说，冲到山道边，把卖糖葫芦的老汉整捆买下，红彤彤的糖葫芦像一树火焰，插满客栈门口。他挨个分发：

    

    “阿九，吃！甜到忘记复国！”

    

    “黑珍珠，吃！甜到肌肉发软！”

    

    “柳先生，吃！甜到算盘开花！”

    

    “哑婆婆，吃！甜到毒汤变糖水！”

    

    “玄彻、阿蛮、各位长老，吃！甜到想留下来洗碗！”

    

    最后，他把最大最亮的一根塞到那明手里，自己咬下一颗，冻得直吸气，却笑得比糖还甜，“姐，谢谢你。”

    

    那明咬了一口，冰碴子脆响，“谢什么，你多活一年，我多亏一年口粮，双赢。”

    

    夜里，账面结算：

    

    ① 糖葫芦支出：－200文（卜算子自掏压岁钱）

    

    ② 客栈额外耗材：－50文（姜汤、糖水）

    

    ③ 今日客流＋30％，桌椅磨损＋1，碗碟＋3：－80文

    

    ④ 钦天监赔偿牌匾清洗费：＋20文（被百姓顺手洗掉，未收到）

    

    净利润：－330文（赔钱＋1）

    

    那明合上《亏损簿》，心满意足地伸懒腰，“年初五，迎财神，结果迎了个赔钱祥瑞，好兆头。”

    

    她抬眼，看大堂里——

    

    卜算子被众人围在中央，学布谷鸟叫，学娃娃哭，学山风呼啸，最后学了一声“爹——”，学得惟妙惟肖，众人笑倒一片。窗外，雪色映着红灯笼，糖葫芦的糖衣反射着暖光，像给客栈镀了一层蜜。

    

    那明轻轻举杯，对空气道：

    

    “钦天监追债？”

    

    “债没见，寿命到。”

    

    “赔钱大业，”

    

    “又赚一年。”

    

    ——

    

    镜头拉远，雪夜里，官道尽头。

    

    卜星渊裹着破紫袍，一边走一边吐血，一边在雪地上写奏折：

    

    “同福客栈，妖孽聚集，口技惑众，百姓盲从，请求皇命——再派天兵。”

    

    他写完，抬头看天，雪幕深处，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彩虹，正挂在客栈屋脊，对他晃啊晃，晃得他眼晕，也晃得他——

    

    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