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爱恨平衡局的匾额刚晾到第三遍漆，天边第一缕曦光就顺着破瓦缝钻进来，把殿内灰尘照得雪亮。
柳见青把袖口挽到手肘，青布外袍外又罩了一件粗布围腰，围腰上溅满昨日没来得及干的油漆斑点，像一幅泼墨残荷。
她抬手，冰魄银针挑开漆桶封盖，桶里“丹霞朱”与“雪魄青”两种颜色泾渭分明——
一半热烈，一半清冷。
胡不言端着另一桶漆，摇着尾巴从殿外晃进来。
尾巴尖只剩五根半，尾根处还缠着柳见青昨夜替他补的冰丝绷带，白得晃眼。
他扫了眼柳见青手里的颜色，啧了一声：“今天刷哪面？”
柳见青抬下巴，指了指殿后那堵旧墙：“前任留下的涂鸦太丑，全部覆盖。”
旧墙灰黑斑驳，隐约可见褪色的符纹，像一道道陈年的伤疤。
弹幕在破窗框外探头：
「装修日常开播！刷墙 cp！」
「今天会不会又打起来？」
「我赌一桶漆会报废在人身上。」
两人一人一把秃头刷子，一人占半墙，刷痕从墙角蜿蜒而上。
胡不言嫌柳见青刷得太慢，尾巴一卷，直接把整桶“丹霞朱”泼上墙。
红漆顺着旧墙裂缝流下来，像血。
柳见青皱眉，冰针一点，冻住流漆，反手把“雪魄青”泼了回去。
青漆在半空凝成冰珠，噼里啪啦砸在胡不言脚边，溅得他红衣下摆一片斑驳。
“柳见青！”
“胡不言！”
两人同时抬头，鼻尖几乎相抵。
胡不言尾巴炸成蒲公英，漆点随尾风乱飞。
柳见青抬手，冰针在指尖旋转，寒光一闪。
弹幕：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快截图，名场面！」
下一秒，胡不言忽然“噗嗤”笑出声。
柳见青嘴角也绷不住，弯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对视，笑场来得猝不及防。
弹幕：
「？？？怎么就笑了？」
「甜得我牙疼！」
笑场之后，场面迅速失控。
胡不言尾巴一卷，把桶里剩下的“丹霞朱”全泼向柳见青。
柳见青侧身躲过，反手把“雪魄青”泼了回去。
两桶漆在空中相撞，红青交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光。
漆点落在两人发梢、眉尾、衣襟，斑斑点点，像落了一场彩色雪。
胡不言抹了把脸，指尖沾着青漆，往柳见青鼻尖一点：“小青梨。”
柳见青不甘示弱，抬手在他眼尾画了一道红线：“小狐狸。”
两人看着对方滑稽模样，再次笑成一团。
笑声在破云殿回荡，惊起梁上栖息的灰鸦。
弹幕：
「救命，我被甜到原地升天！」
「装修队就地解散，改拍恋爱综艺！」
笑闹间，胡不言目光落在柳见青唇角。
她笑起来时，左脸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像雪里藏了一粒蜜。
他指尖微动，想碰，又怕唐突，最终只是悄悄把尾毛在她发梢绕了一圈。
柳见青抬眼，目光落在他炸毛的尾巴上。
焦黑的尾尖沾了青漆，像松鼠抱着松果，憨态可掬。
她指尖微痒，想揉，又怕弄疼，最终只是轻轻替他拂去漆点。
两人都没说话，却在同一时刻，心跳同步：
咚、咚、咚。
弹幕：
「心率锁：97→98→97，稳了！」
「双向暗恋实锤！」
闹够了，两人并肩坐在漆桶旁，看墙慢慢干透。
夕阳从破窗斜射进来，照在新刷的墙面上。
红青交汇处，渐渐浮现一道道细若发丝的符纹。
符纹交织，像一张繁复的星图，又似一对交颈的鸳鸯。
柳见青指尖一凝，冰符试探，符纹却纹丝不动。
胡不言用尾巴轻扫，符纹忽然亮起微光，映出两个熟悉的名字——
“利天睿”
“顾长生”
前任瘟神与前任月老的名字，赫然在目。
符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双修图·同命同心」
两人对视，同时沉默。
弹幕：
「前任留下的彩蛋？」
「双修图？是我理解的那个双修吗！」
「官方按头教学？」
夜色降临，墙漆完全干透。
红青交汇的符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像一条流动的河。
胡不言用尾巴卷起刷子，在符纹旁添了两笔：
一只小小的狐狸，抱着一颗梨。
柳见青用冰针在另一侧刻下一行字：
「新鸳鸯·旧山河」
两人并肩站在墙前，影子交叠，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弹幕：
「装修完成，恋爱进度 50％！」
「前任的糖，现任的刀，糖刀混合，双倍快乐！」
破云殿外，风吹起新刷的墙漆香。
红与青，狐与冰，在夜色里静静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