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树林，吹到叶尘脸上。他趴在山坡上，躲在矮树后面，看着前面那座破旧的丹房。屋顶塌了一半，月光照进去，能看到翻倒的炉子和散落的罐子。三天前他在这里见过一个黑袍人，现在又来了。

    这次他没走原来的路。上次绕远是为了留下假脚印，这次他要真的进去。右腿还有点疼，是昨晚蹲太久造成的，但他不能回头。三天后子时，对方就要动手，可他还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谁是内鬼，计划也不清楚。他只有画着血色花纹的纸和几句听到的话，这些不够。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摸了摸。然后往前挪了一点，把石头扔出去。石头落在两丈外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没有符咒炸开，也没有阵法启动。

    他没马上过去。他慢慢放出灵识，像水一样扫过地面。灵气流动不正常——左边三尺的地方有一处断开，右边墙根下有一团堵住的气流。这说明这里有陷阱。清霄剑派不用这种手段，这是外人设的。

    他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湿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他习惯这么做，把感应到的灵气点连起来，看它们组成什么形状。结果是一张网，三个触发点分别在门前、窗下的沟和屋后的烟囱。踩中任何一个，另外两个就会一起爆发。

    他冷笑一下。布阵的人想得周全，但忘了风向。今晚有北风，只要轻轻扰动，就能让阵眼偏移。

    他拿出空药囊，塞进几粒沙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药囊朝烟囱方向扔去。沙子撞上铁管，发出“叮”的一声。

    几乎同时，门前的地上亮起红光，一张火符弹出来，“轰”地炸开。因为目标偏了，火焰往上冲，没挡住两边。

    他立刻冲出去，贴着墙快跑。左手按着肋骨，那里有旧伤，一跑就疼。他在排水沟前停下，闭眼再探——阵法被触发一次，现在有点乱。就是现在！

    他抬脚跳过沟，落地时脚尖点地，身子一转，躲开残余的波动。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丹房屋檐下。

    门板塌了一半，他侧身进去。屋里比想的还冷。不是天气冷，是空气里有种死气，像死人躺过的地方。他不敢大口呼吸，怕引起变化。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地上有跪过的痕迹，位置和三天前一样；角落堆着破罐子，其中一个边缘有暗红色粉末；墙上挂着一块烧黑的木片，上面刻着三个数字——“七、四、九”，排得很乱，像是某种记号。

    他蹲下，从竹篓里拿张白纸，用炭笔把数字抄下来。刚收好纸，忽然觉得不对。头顶横梁上有极轻的震动，像丝线晃动。他抬头一看，一根细线垂下来，下面挂着铜铃，正在微微摇。

    他心跳加快。这是最简单的警报，最难防。你不知道它连没连别的机关。

    他慢慢后退一步，手贴着墙，感受有没有暗道或夹层。

    这时，背后传来笑声。

    “我以为来的是巡山弟子，”声音沙哑，像喉咙烧坏过，“没想到是个不怕死的。”

    叶尘猛地转身。黑袍人站在门口，个子不高，全身裹在黑布袍里，脸上蒙着薄纱。月光照在袖口，那朵血色锁链纹看得清楚——五瓣花变成铁链，边上有刺，看起来很邪。

    “你跟了他们三天。”黑袍人走进来，脚步没声，“昨晚藏在柏树后，前天在青石上留假脚印。挺细心。”

    叶尘不说话。右手悄悄摸向腰间药囊，里面还有半包爆炎粉。左手轻轻敲了三下大腿外侧——这是他思考的习惯，能让他稳住心跳。

    “你不该来。”黑袍人停在三步远，“这里不是你能碰的。”

    “那你也不该进清霄剑派。”叶尘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一个外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找内鬼，传话做事。你说谁更不该？”

    黑袍人一顿，笑了：“有意思。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就这么说话？”

    “我不需要知道。”叶尘往后退半步，背靠墙，“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们要在三天后子时动手，目标是护派重宝。对不对？”

    黑袍人眼神突然变狠。他没否认。

    这一刻，叶尘心里有了判断：对方没完全掌控局面。不然不会让他活到现在。他还有机会。

    他突然扬手，把爆炎粉甩向对方面门。粉末遇风就燃，爆出一团橙光。黑袍人本能抬手挡，脚没动。

    叶尘趁机扑向侧窗，一脚踹破烂木窗，准备跳出去。

    可就在腾空的瞬间，一股阴寒之力从地面升起，像藤蔓缠住他的脚。他低头一看，地上裂缝钻出几道黑气，紧紧绑住小腿。同时，头顶铜铃响了！

    黑袍人冲过来，一掌打来。掌风还没到，寒意先至，叶尘胸口像压了石头，灵识也被压住动不了。他咬牙催动传承之力，看清对方出手轨迹——这一看，心猛跳：这个人每次出招前，肩井穴会聚灵气半秒，这就是发力前兆！

    他咬紧牙，在对方手掌离胸口只有一寸时，猛地往左闪。那一掌擦着衣服落下，打在身后土墙上，砸出碗大的坑，碎屑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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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尘趁机挣脱黑气，翻滚出去，撞破后窗，落到外面林子里。他不敢回头，拼命跑。身后传来一声低喝：“追！别让他活着回去！”

    他知道，对方不止一人。

    果然，林子里很快响起脚步声，至少三人从不同方向包抄。他改路线，不回住处，转向西南荒坡——那里有乱石岗，地形复杂，容易甩掉人。

    他爬上一块大石头，趴下喘气。右臂伤口裂开，血顺着袖子流。他撕断布草草扎紧，又从竹篓掏出最后一枚烟雾弹。这不是门派发的，是他自己做的迷魂粉，混了石灰和辣椒末，不杀人，但能让人睁不开眼。

    追兵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等第一个身影出现在石头下，立刻扔下烟雾弹。白烟炸开，那人叫了一声，连连后退。另两人犹豫，不敢上前。

    叶尘抓住机会，滑下石头，钻进荆棘丛。刺划破脸也不管，一直爬，直到确定没人跟，才敢慢一点。

    他靠着一棵老松坐下，大口喘气。耳朵还在听动静，手却摸向怀里——那张画着血色花纹的纸还在。他还记得黑袍人说话时，右手无名指抽了一下，像在算时间，又像在忍什么。

    这些细节都得记住。

    他掏出炭笔，在纸上写：

    【时间：今夜亥时三刻

    地点：废弃丹房及周边林地

    遭遇：黑袍人出现，承认行动存在，没否认目标是重宝

    交手情况：对方很强，掌带阴寒之力，能压制灵识；出手前肩井穴会聚气，可以预判

    逃脱方式：用爆炎粉干扰，靠地形突围，最后用烟雾弹脱身

    遗留问题：数字“七、四、九”意思不明；铜铃怎么触发不清楚；对方知不知道我是谁？】

    写完，他折好纸，放进贴身口袋。抬头看天，雾变浓了，星星月亮都看不见。远处传来乌鸦叫，短促，和三天前那声一样。

    他扶着树站起来，腿有点软，脑子清醒。不能再在外面待。必须回去，处理伤口，整理线索，准备下一步。

    他沿着小路往回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风辨方向。中途特意绕过一片湿泥地，留下杂乱脚印，又踢了块石头让它滚进溪流，制造假象。

    当他终于看到自己屋子的屋檐时，天边已有一点灰白。

    他停下，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屋里桌椅都在原位，油灯还亮着，蜡油凝在灯边。他关上门，插好门栓，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

    浑身是伤，呼吸不稳，但他睁着眼。

    窗外雾茫茫，院里的老槐树影模糊。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地面。

    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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