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指尖微微发颤。
他怎么会来?今日是淮州公主的主场,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都聚在此处,难道谢家有意让他来参选驸马?
不对。谢家是谢淑太妃的势力,宋家则是太后的母族,若是两家联手,皇帝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谢无咎与谢家的关系,本就微妙得很。可他这般身份,手握宫门宿卫之权,倒确实是宋家拉拢的好对象。
林楚越想越乱,一想到谢无咎身旁或许会站着别的女子,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忍不住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怪与酸涩。
谢无咎正端着酒杯,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猝不及防对上她这一眼,带着几分恼,几分娇,竟让他心头一颤,猛地呛了一口酒,咳得俊脸泛红。
周遭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只望着她,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
就在这时,萧照临回来了。他大步走到林楚身边,自然地落座,伸手揽住她的腰,动作亲昵而霸道,像是在无声宣示着主权。两人并肩而坐,郎才女貌,瞬间成了殿内的焦点。
萧照临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谢无咎,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冷冽,一个含笑,无声的交锋,却比殿内的歌舞,更具张力。萧照临的眼底,似有默许,又似有警告;谢无咎的笑意,却越发从容,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林楚被夹在两人之间,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正这时,一道软糯的童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持。
“姑姑!你真好看!你的发钗,也好漂亮!”
林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挣脱了乳母的手,哒哒哒地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正是莲淑妃所出的二公主沅意。她今年三岁,生得玉雪可爱,又仗着母妃位份高,在宫中素来娇憨胆大。
莲淑妃坐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眼底满是笑意。安定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萧将军手握兵权,亲近她,总归是没错的。若来日自己诞下皇子,一切未尝不可!
“沅意真乖。”乖巧的小孩林楚倒是愿意逗弄一下,她俯身,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笑容温柔,“姑姑这镯子,沅意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不好?等你再长大些,就能戴了。”林楚褪下手上的玉镯。
“好呀好呀!谢谢姑姑!”沅意拍手笑起来,脆生生的声音,惹得殿内不少人侧目。身旁的宫女赶紧接过玉镯!
“沅意要挨着姑姑坐!”小姑娘说着,便自顾自地爬上了林楚怀里,小身子挨着她,亲昵得紧。
周围的嫔妃们见状,心里暗啐一声: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就知道讨好安定长公主,真是个小人精!
许美人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大公主沅陵,示意她也上前去。沅陵是皇帝的长女,今年四岁,母妃位份低微,性子有些怯懦,她攥着衣角,犹豫了半晌,终究是不敢上前。
林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息。她朝沅陵招了招手,声音温和:“陵儿,过来。”
沅陵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沅陵见过姑姑。”
“好孩子。”林楚笑着扶起她,褪下了一只通体莹润的玉镯,递到她手中,“这支镯子,送给陵儿。陵儿这般懂礼,颇有长姐风范。”
沅陵捧着玉镯,看着镯身上精致的雕花,眼眶微微泛红,竟有些不知所措。
许美人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臣妾谢过长公主厚爱!”她位份低微,女儿在宫中素来不受重视,如今能得长公主青眼,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林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这一幕落在淮州长公主眼里,却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她才是今日的主角,是太后的嫡女,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被安定长公主抢了去!她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殿内的气氛,刚缓和片刻,宋太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笑意:“安定这般喜欢孩子,与萧将军成婚也有两年了,也该是时候,为萧家添个小公子了吧?”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谁不知道,安定长公主与萧将军成婚两年,却一直无所出,坊间更是流言四起,说他们夫妻不睦。太后这话,看似关切,实则,却是戳了两人的痛处。
景明帝闻言,哈哈一笑,看向萧照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萧卿,你可要好好照顾朕的皇妹,朕还等着,做舅舅呢!”
萧照临揽着林楚的手紧了紧,他起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臣遵旨,定当好好照顾公主。”
林楚也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语气柔和却不失分寸:“多谢母后与皇兄关心,儿臣若是有了好消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二位。”
她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看向依偎在太后身旁的淮州公主,笑着道:“今日是淮州妹妹的好日子,妹妹正值妙龄,如花似玉,母后可得好好为妹妹挑一位如意郎君才是。”
淮州公主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娇嗔道:“多谢五姐关心。”
她心里却在暗暗思忖,若当初是母后的儿子登基,那她就是景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宋太后拍了拍淮州公主的手,目光落在萧照临身上,笑意更深:“本宫也想留淮州几年,可女儿家的好光景,就这么几年。萧将军战功赫赫,萧家儿郎,个个都是少年英雄。安定,你既是淮州的姐姐,不如就在萧家子弟中,为淮州择一位夫婿?将来你们姐妹二人,亲上加亲,做了妯娌,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萧家手握兵权,是皇帝的心腹。太后这是想拉拢萧家?还是想离间萧照临与皇帝的关系?
景明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他倒要看看,萧照临会如何应对。
林楚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被萧照临轻轻按住了手。
萧照临抬眸,看向太后,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太后谬赞了。萧家儿郎,皆是在沙场上打滚的粗人,性子鲁莽,怕是会委屈了淮州公主。公主金枝玉叶,理当配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方不辜负这无双风华。”
他这话,既驳了太后的提议,又给足了对方面子,更暗暗表明了态度——萧家,绝不愿卷入这后宫与朝堂的纷争。
宋皇后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她笑意温婉,声音柔和:“母后,皇城之内,少年才俊辈出,定能为淮州妹妹,寻得一位体贴入微、人品贵重的佳婿。”
宋太后何尝听不出萧照临的言外之意,她心里暗叹一声,知道此事强求不得,便顺着台阶下了:“皇后说的是。那就慢慢看,总能寻到最合适的。”
宋太后的目光,悄然掠过席间的几位世家子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丝竹靡靡,舞袖翩跹,殿内的喧嚣热闹,落在林楚眼里,却只剩几分寡淡。她指尖捻着玉杯,抬眸看向身侧的萧照临,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我出去更衣。”
萧照临眉峰微动,正要起身:“公主,我陪你。”
“不必。”林楚按住他的手,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你我一同离席,倒惹旁人多嘴。”
萧照临望着她的眼,沉默片刻,终是松了手,只是叮嘱:“早些回来,莫要走远。”
林楚颔首应下,提起裙摆,缓步离了庆瑞殿。晚风拂过廊下,带着几分凉意,她沿着宫墙,径直走向御花园深处。那里假山丛立,树影婆娑,正是个僻静的去处。
她刚在假山石旁站定,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胸膛便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林楚心头一颤,还未转身,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清词……”谢无咎的声音喑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滚烫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落在她的颈侧,一路辗转厮磨,留下灼热的痕迹。
“别……”林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挣扎,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这是皇宫……我是萧照临的夫人……”
这话像是点燃了谢无咎心底的叛逆之火,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扣着她的腰,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林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带进了假山深处的石洞。
洞外月光朦胧,洞内昏沉一片。谢无咎将她抵在冰凉的石壁上,俯身便吻了下去。唇齿相依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入纱裙,指尖滚烫的触感,烫得她浑身发软。
林楚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喘息,她无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轻哼出声。
这一声轻吟,像是淬了蜜的糖,瞬间软化了谢无咎的动作。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上。
“嗯……”林楚蹙着眉,声音带着几分娇气,细白的指尖轻轻抵着他的胸膛,“假山……硌得疼……”
谢无咎心头一紧,暗骂自己孟浪。他连忙将人抱起,转身靠在石壁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腰间,双腿勾着他的腰,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再无半分不适。
“是为夫不好。”他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语气里满是宠溺。
林楚嗔怪地推了他一下,气鼓鼓道:“胡说!我的夫君才不是你!”
谢无咎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的脊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怅然:“我哪里胡说了?你有了萧照临,就不要我这个旧情人了……要不是当年他……”
话说到一半,两人都沉默了。那些埋在时光里的纠葛与遗憾,像是潮水般涌上心头,让空气都染上了几分伤感。
林楚鼻尖微酸,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歉疚:“无咎,对不起……”
“傻丫头。”谢无咎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我之间,何须这三个字。”
他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几分引诱:“日后,你只要多疼疼我……”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暗示——他得了萧照临的默许,往后,便不必再这般偷偷摸摸。
“无咎,不可。”林楚猛地回神,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脸颊涨得通红,“我不能对不起夫君……”
“清词。”谢无咎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我也是你的夫君。萧照临他,同意了的。”
林楚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这副吃惊的模样,谢无咎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他俯身,在她唇角咬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赖:“所以啊公主,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坊间都说,我与他平分秋色,往后,我们两个一起伺候你,好不好?”
疯了!他简直是疯了!
林楚又气又急,抬手捶了他一下,却忽然想起正事,连忙道:“无咎,我有话问你。”
“就在这里说。”谢无咎哪里肯放她走,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林楚无奈,只得问道:“无咎,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谢家的人?”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担忧。
谢无咎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公主,我是谢家的人。”
见她瞬间撅起了嘴,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才连忙笑着哄道:“骗你的。我是公主的人,一辈子都是。”
林楚这才转怒为喜,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哼道:“这还差不多。不准帮宋家和那些王爷,否则……否则我就不要你了!”
“那可不行。”谢无咎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底满是深情,“你偷了我的心,这辈子,都得对我负责。”
“你……”林楚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偏过头去,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