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素来恃才傲物,之前便因战功显赫引得不少骑士不满。
如今他又被别人误认为得到了国王毫无底线的纵容,这份对他的不满渐渐累积成怨怼。
而在一众圆桌骑士中,高文与莫德雷德一个因忠诚于亚瑟而对兰斯洛特行为十分不满;一个则觊觎王位许久,巴不得王国大乱。
两人抱着截然不同的目的勾结在一起,商量扳倒兰斯洛特,惩罚背叛亚瑟的桂妮维亚。
他们悄悄挑选了13名同样对兰斯洛特不满的骑士,趁着夜色潜入王后宫中,将正在幽会的桂妮维亚与兰斯洛特逮了个正着。
兰斯洛特反应极快,凭借过人的身手奋力杀出重围,逃出王宫。
而桂妮维亚毫无反抗之力,被他们押到了亚瑟面前,成了这场私情的牺牲品。”
说到此处,塞西莉亚的情绪又产生了较大的波动,在熊泽的劝阻和宽慰下,她足足休息了五分多钟才平复下来,接着讲后续的故事。
“亚瑟看着跪在他面前、面色惨白如纸的桂妮维亚,依旧狠不下心肠。
他心里清楚,这份感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对此也应该负有一部分的责任。
可骑士们群情激愤,声讨着王后的不忠,逼着他维护国王的威严。
迫于压力,亚瑟终究是妥协了,无可奈何地判了桂妮维亚火刑,并立刻将她押往刑场准备处死她。
可兰斯洛特从未真正离开,当他得知桂妮维亚被判死刑后,立刻召集了忠心于自己的战友,连夜强袭刑场,凭着一腔孤勇硬生生劫走了桂妮维亚。
之后他们渡海逃往布列塔尼,寻求西罗马帝国的庇护。”
塞西莉亚再次停下,自嘲地笑了笑,悲叹道:“说来可笑,当初亚瑟迎娶桂妮维亚时,梅林就曾郑重提醒过他——这个女人将来一定会给你带来灾厄,莫要强行挽留。
可亚瑟被权势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后来桂妮维亚与兰斯洛特之间的私情,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动荡,终究是印证了梅林的预言,将他一步步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熊泽看到两行清泪从塞西莉亚的脸颊滑落,心疼地用手背擦掉她的泪水。
“梅林只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你去翻翻神州的历史书,总有那么几篇皇帝因美貌的妃子而失去理智、纵情声色,最后导致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的故事。后来的史学家为了替皇帝遮掩,就把这口黑锅放到了女人身上。
可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皇帝真的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雄心壮志,变得残暴不仁,那么“阴谋家”直接找百八十个貌美女子送到皇帝身边去得了,干嘛费那么大劲去搞什么“拉帮结派”、“阴养死士”、“扶持党羽”等一系列上不得台面的动作。
说到底,还不是皇帝自己昏庸无能,致使大权旁落、山头林立,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噗嗤~老师你说的对,是亚瑟心太软了,在桂妮维亚与兰斯洛特的事情上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致使后续一系列悲剧发生。”
熊泽有理有据的分析逗笑了塞西莉亚,她很想扑进熊泽怀中开怀大笑,但在仅存的理智警告下,她按耐住了心中的冲动,接着说道:“兰斯洛特劫走桂妮维亚后,虽然得到了西罗马帝国的庇护,可以避居布列塔尼。
但他始终挣脱不了骑士荣誉的束缚,再加上罗马教皇亲自出面调解,他被迫将桂妮维亚交还给了亚瑟。
而桂妮维亚经历了这一场风波后,终于幡然醒悟,认为自己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亚瑟与王国的灾厄之源。
此时她已心灰意冷,毅然决然地褪去王后华服进入修女院。
她斩断了与尘世的所有牵绊,每天跪在全知全能的主面前,用接下来的时光乞求主能保佑亚瑟和他的王国繁荣昌盛。
可命运的玩笑并未就此结束,当初参与逮捕桂妮维亚与兰斯洛特的高文有两个弟弟在兰斯洛特劫场时,被他失手斩杀。
高文本就因过往恩怨对兰斯洛特心存芥蒂,他弟弟的死更是让他们之间结下了无法解开的仇怨。
高文在兰斯洛特归还桂妮维亚后,依然在亚瑟面前怂恿他亲征西罗马帝国,讨伐兰斯洛特以振民心、重塑他身为国王的威严、再创家喻户晓的传奇。
亚瑟彼时正为自己此前的优柔寡断满心悔恨,他既恨兰斯洛特的背叛,也怨自己没能守住王国的民心与爱情。
所以他在高文日复一日的撺掇下,终究是动了心,决定亲率大军出征讨伐兰斯洛特。
亚瑟万万没有料到他这一去,给了莫德雷德可乘之机。
他亲征前将王国政事托付给莫德雷德打理,这本来是对他的信任,却成了养虎为患。
莫德雷德觊觎王位多年,深知这是千载难逢的篡位良机。
他在亚瑟出征后,在全国散播谣言,谎称亚瑟已战死沙场。
随后他更是野心勃勃地想要强娶桂妮维亚,借前王后的名分稳固自己的地位。
远在西罗马帝国境内的亚瑟听闻消息如遭雷击,当即下令撤军,星夜兼程赶回不列颠岛,与莫德雷德带领的叛军形成对峙之势。”
听到这里,熊泽眉头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违和感。
因为按流传的故事,亚瑟与桂妮维亚并无子嗣,莫德雷德更是连妻子都没有,那之后的坎特伯雷们和塞西莉亚是怎么来的?
他稍稍用力捏了捏塞西莉亚的掌心,疑惑道:“等一下,这里有点不对劲。若是按你所说亚瑟与桂妮维亚至此已是恩断义绝,那你又是怎么来的?你们的血脉从何而来?难道你是莫德雷德某位未记录在册的私生子的后代?”
熊泽这话问得简直比杀了塞西莉亚还令她难受,她用力捏住他的手掌,咬牙切齿道:“我怎么可能是莫德雷德这位无耻叛徒的后代!我是正儿八经的亚瑟与桂妮维亚的后代!”
“哦~难道说...”
面对熊泽不明所以的目光,塞西莉亚垂下眼眸,慢慢道出了她身血脉来历的秘辛。
“亚瑟在领兵讨伐莫德雷德之前,曾独自前往桂妮维亚所在的修女院。
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向她坦诚了他与摩根之间的事情,表述自己的悔恨与思念,还发出了邀请——希望等他平定叛乱归来后,她能卸下修女的身份,再次成为他的王后。
桂妮维亚本就未曾真正放下这份感情,她在面对亚瑟的真心邀约再也忍不住思念,哭着答应了他。
那几日,他们在寂静的修女院里抛开了之前积攒下来的一切不解与恩怨,抛开了世间所有的纷争与背叛,只做一对寻常夫妻,享受了一段短暂却安稳的时光。
或许是上天垂怜这对饱经坎坷的恋人,成婚多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的桂妮维亚在亚瑟离开修女院奔赴战场后,发现自己竟怀上了亚瑟的孩子。”
说到这里,塞西莉亚抬眼看向熊泽,再次自嘲道:“而她生下的那个男婴,便是我的先祖!梅林当年的预言没错,桂妮维亚确实给亚瑟带来了灾厄,毁了他的王国与性命。可偏偏他的血脉却“借着”她的身体流传了下来,直至我的身体里。”
说完,她松开与熊泽交握的手,抬手摘下头顶的三重冠冕随手放在床边。
失去了冠冕加持,塞西莉亚身上圣洁华贵的气质完全褪去,只剩下作为血脉传承者的疲惫与落寞。
熊泽凝视着塞西莉亚明暗不定的脸庞,心想或许她直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塞西莉亚”,还是流着该隐之血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