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看着全息投影中张彦庆等人的身影重新变回、或者重新聚合回到玉髓人偶形态，再一一化作流光朝自己飞来时，气得鼻尖通红，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她虽然尊重他们的选择，但不代表她乐意，所以她决定等回收后好好改造一番，让他们明白自己为何还能“活着”？谁才是他们的老大！
就在这时，一声慵懒的哈欠声打破了光茧内的沉寂，也暂时把她这座随时喷涌的火山浇灭了。
莉莉丝抬头看到趴在地上睡觉的苏慕湉正蠕动着身躯，便收起全息投影晃到她面前，俯身观察她的状态。
苏慕湉打完哈欠又揉了揉眼角，这才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只见莉莉丝那张俏红的脸蛋近得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平日里精致冷艳的脸庞被“红晕”烘出几分娇憨，看起来显得格外可爱。
“哎呀~”
苏慕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突然感到一股磅礴温润的灵气瞬间流转全身，不久前她因急功近利催动秘术而造成的身体损伤，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痊愈如初。
她定了定神，看向莉莉丝，细若蚊吟地说道：“谢谢...谢谢莉亚阿姨。”
听到这声软糯的道谢，莉莉丝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伸手捏住苏慕湉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嗔怪道：“你这个死孩子，刚刚居然帮着“外人”打自己的阿姨，你又没像你姐姐那样结婚生子，你胳膊肘往外拐做什么？”
“嘶~疼疼疼！”苏慕湉连忙抬手去掰她的手指，小脸皱成一团，“莉亚阿姨，你比喻的太夸张了。我是神州的守门人，站在神州百姓这一边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能叫胳膊肘往外拐？”
莉莉丝白了她一眼，指尖下划至她的脸蛋处又忍不住捏了捏，柔声道：“小甜甜，只要你还没死，就有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随时跟着我，同我一起开创新纪元。”
苏慕湉转头挣脱莉莉丝的魔爪，抬头对上她闪烁着红芒的眼眸，认真说道：“新纪元？你所谓的新纪元，所有神州百姓都能看到吗？他们到了新纪元，都能过上人祖所说的好生活吗？”
莉莉丝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决绝地回道：“不可能！为了抵达新纪元，我必会清除那些蛀空全世界根基的“节节麦”。而在清理的过程中，难免会波及到一些“无罪之人”。这是前往新纪元必要的代价，我不能答应你。”
苏慕湉的心沉了下去，默默起身将盖在身上的被子仔细叠好，递还给莉莉丝。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遵循师父的遗愿，恪守华虞的教诲，站在你的对立面守护神州百姓。”
莉莉丝看着她周身仿佛有金光流转的模样，像是看到了某道熟悉的影子，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你觉得自己此刻很伟大？还遵循你师父的遗愿，恪守华虞的教诲。他们都逝...离开人间多少年了，你还守着他们留下的旧规矩不放，迂腐！”
“不是！”苏慕湉疯狂摇头，急切地喊道，“我师父说过，这世上最伟大的从来都只有神州百姓。我们这些守门人不过是守护他们的盾牌，算不上什么最伟大！”
莉莉丝听到苏慕湉的回答，心态瞬间爆炸，沉寂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又是范静彤学到的那套鬼话！她当年明明看透了红尘最肮脏的真相，为何还要抱着这种幼稚的想法？自己信也就罢了，还要把这种荒唐的念头传给你这个“不懂世事”的徒弟。”
苏慕湉听到她辱骂自己的师父，顿时急了，连声反驳道：“你胡说！师父的话才不是鬼话，她一生都在恪守这一信条，用事实和美名证明她没有错！我们缥缈峰一脉历代弟子的坚持是对的！”
“错？你说的大错特错！”
莉莉丝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她的鼻子，继续骂道：“你真以为你们正统派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白莲花？如果你们真如各脉史书上写的那般光辉伟大，那门阀派又怎么会出现？”
说到这里，莉莉丝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如霜，揭开一层尘封已久的伤疤。
“我告诉你，当年的正统派为了争夺更多的灵材和土地，为了网罗更多的修炼天才，放任山下那些假道士、假和尚招摇撞骗，祸害百姓！
他们确实没有亲手欺压过任何人，可他们的纵容，他们的冷眼旁观，跟那些躲在皇帝身后疯狂吸食百姓血汗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
苏慕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我们缥缈峰一脉历代掌门都在山下设立济善堂，收养民间被抛弃的女婴。不仅如此，我们还雇夫子教她们读书识字，明辨是非。成年后还帮她们寻觅良缘，成家立业。苏州城的百姓都称我们这一脉的守门人为“救苦救难仙子”，怎么可能是你口中那种...那种跟士绅文官同流合污的坏人？”
莉莉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嘴轻笑道：“哈~救苦救难仙子？今天就由我来揭开你们曾经犯下的罪过，证明你们跟门阀派在某些时段，是一丘之貉。”
说到这里，莉莉丝变出玩偶掏出一本封面花白的账册，以及一本留有缥缈峰一脉某代掌门亲笔签名的日记。
“缥缈峰一脉建立的济善堂确实如你所说，是用来收养民间被弃养的女婴。但你知道吗？因为你们资源有限，所以不可能收养所有弃婴。因此你们只挑那些面貌清秀、身无残疾、连异味都没有的女婴好生收养，如果有天赋的就带回山门，没有的就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培养。
等她们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就以“踏青会”的名义，安排她们参加各种达官显贵举办的活动，最后把她们送进高门大户当太太或者小妾。那些达官显贵自然投桃报李，为缥缈峰一脉争取到了海量资源，帮她们成为苏州城乃至江南地区一霸！”
莉莉丝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苏慕湉颤动的身躯。
“后来你们因为内斗而丧失大半传承，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霸权”，只好销毁真实资料，再把这段无法抹除的历史包装成“善举”，欺骗你这些不懂真实历史的一代又一代弟子。
所以你以为的冰清玉洁，不过是她们想让你看到的假象。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像你这样被蒙在鼓里而不自知的蠢货。上一个是范静彤，这一次又是你。这世道还真可笑，你们这对师徒对这段虚假历史的理解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完，莉莉丝把这两本资料甩在苏慕湉手里，让她仔细看看她前人造的孽。
苏慕湉强打起精神，颤抖地翻开日记，眼泪随着翻页速度加快渐渐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之前准备用来反驳莉莉丝的话在无可争辩的事实下被堵在喉咙里，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曾在整理书库时，也察觉到缥缈峰一脉那段分裂的历史有些奇怪。
毕竟再怎么说她们从小到大是睡在一个被窝里的姐妹，怎么有些人下趟山就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爱情真就能完全让一个人变得忘记师父的养育之恩？忘记师姐妹们相陪相伴的欢乐时光？
当时看到这里的苏慕湉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苏幕遮哪怕生下姚相思，也依然坚持不懈的想回山里看望自己和师父，就觉得爱情并不是洪水猛兽，它很难让一个人完全抛去自己的过去。
现在她从莉莉丝手中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一个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既合理又有相关文字记录印证的答案。
莉莉丝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想起范静彤得知真相后，趴在文虚子怀中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心中不由感叹道：“小彤，你这个徒弟，可比你坚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