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寒意呼啸而过,吹得街边路灯在风中微微摇曳,将正在它
他踩下脚撑,拿起放在电动车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就看到在老家镇上读书的妹妹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江俊生抬眼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过十分,刚好是妹妹下完晚自习回到宿舍的时间点。
点开聊天框,妹妹发来了她这次月考的考试成绩排名单,以及班主任发给她的奖品。
他放大图片,看到妹妹这次月考又往前进了一步,考到了年级第三,眼角的疲惫瞬间淡了几分。
“真棒,哥哥这个月大概能赚一万块,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江俊生等了三十秒也没见妹妹回复他,心想她应该去洗漱了,便收好手机,进入餐馆取餐再迅速返回,拧动车把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晚上的风越来越大,耳边传来阵阵沉闷的雷霆,天边已隐隐飘来滚滚乌云,怕是再过不久就要下大雨了。
江俊生面对即将到来的大雨非但不恼怒,反而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毕竟雨天外卖单价会涨,今晚他努努力说不定能多赚一大笔钱。
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该是肆意张扬自己的青春年代,但家庭的重担却早已压的他不断拼命向前奔跑。
他的父亲早年在工地干活时摔断了腿,落下终身残疾,干不了什么重活。
母亲没办法,只能像村里的男人一样下地干活,还要一边照料行动不便的父亲,一边拉扯年幼的他和妹妹长大。
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全靠村里和镇里的各项帮扶才勉强撑到他长大成人。
至于他为什么能离开大山来到燕都市打拼,那还多亏了响应国家号召来到他们这里的驻村书记员。
他在村里待了五年,也帮了他们五年,忙前忙后的帮他们申请了各种困难补贴等一系列福利政策。
他还在农忙时带着一群志愿者来帮着干农活,农忙后还联系帮着联系一些商人来这里溢价采购他们的农产品,帮他们赚了不少钱。
两年前,书记员完成驻村任务即将离开前,最后一次上门帮他们家收花生时,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
江俊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妹妹满墙的奖状,自嘲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他完成义务教育就放弃学业,回家帮母亲操持家务。
她的妹妹一直很优秀,是家里的希望,所以他想着多赚些钱供妹妹读大学。
但他又担心自己离开后,妈妈又回到从前一样为了家庭累到半死,再加上他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供他出去闯荡,所以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等过两年卖完麦子攒够钱,他就拿这些钱去沿海地区打工赚钱养家。
书记员闻言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国家的教育政策能保她妹妹不用为学费而担忧,所以他们只要攒些杂费和资料费的钱就行。
但这笔钱,对他们家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所以他希望她的妹妹将来能读大学,甚至去读研读博,那么他最好为她解决掉这部分开支,让她能全身心投入学习中去。
江俊生心中知道书记员说的没错,所以他才说等过两年再去外面打工赚钱,因为两年后他妹妹就读高一了,他也能安心的离家打工。
书记员听完他的顾虑后,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了,鬼知道两年后他还能不能找到一份能养家的工作。
随后他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内衬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
江俊生拆开一看,里面足足有五千元。
“先生,我...”
“诶!”书记员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神情凝重的盯着他的颤抖的眼睛,“你拿着这些钱出去好好干...我为国家发展的速度感到自豪,但...对于你来说,可能并不是因一件好事。所以你赚钱要趁早,如果有机会就去读点书,抬高自己的学历和技能才有机会找到更好的工作。”
书记员走后,江俊生拿着信封跑到田里找到母亲。
母亲一听钱是书记员给的,当场就红了眼,连连说“我们不能要”。
后来江俊生才知道,书记员在村里时常自掏腰包给孩子和老人们买营养品,这五千元是他省吃俭用一年才攒下来的,他却毫不犹豫全给了他,就是为了再拉他们家一把。
直到现在,他仍然清楚的他们送书记员离开那天,村里的人都来了。
他穿着村民给他缝的新衣裳,戴上大红花,再次轻轻推开拿着信封凑到他跟前的母亲。
随后他默默地摇了摇头,笑中带泪地跟乡亲们挥手告别,搭上当初送他来的车,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
后来,江俊生揣着母亲亲手做的酱菜,带着书记员给的那五千元,辗转了好几个城市,最后经一位在燕都市打工的老乡介绍下,来到这里做起了外卖员。
这份工作比之前在工厂打工自由,也更赚钱。
再加上他年轻能熬夜,在熬过三个月的摸索期后,他熟悉了各个商圈的路线,接单的效率越来越高。
现在他一个月能赚九千多,扣掉房租、饭钱这些必要花销,每个月能给家里打回去将近六千元。
电动车在风中穿梭,雷霆越来越响,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零星落下。
江俊生拉紧身上的雨衣,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能让父亲安心养病,能让妹妹安心读书,能让母亲少受点累,这对他来说就足够美好了。
至于他自己,他还没仔细思考未来如果不送外卖能干些什么,或许他会去尝试书记员指出的那条路,去学门手艺或者再捡起书本去充实自己的思想。
雨点越来越密,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平台推送的雨天加价和注意安全通知。
江俊生笑了笑,拧动车把手,朝着下一单的取餐点驶去。
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刚把车把手拧到底,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像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捏紧住刹车,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才停稳。
随后他仓促回头,只见他刚刚驶过的路口有两辆车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惯性导致两辆车车头都已严重变形,碎玻璃混着雨水溅了一地。
江俊生来不及多想,麻利地拉好手刹、拔下车钥匙,顶着瓢泼大雨就朝事发地冲去。
等他跑到近前,周围已经聚拢了十几个路人,他们大多是附近商铺的店主和路过的司机。
但当他们看到两辆车的撞击点正滋滋地冒着蓝色电弧,雨水浇在上面,不时迸发出刺眼的火花时,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大雨模糊了视线,也浇灭了众人心中刚涌起的救援勇气,大家只能在原地焦灼地在安全距离内张望并拨打急救电话。
江俊生站在人群中,他的后背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
他也怕那滋滋作响的电弧,但当他清晰地听到扭曲的后座车厢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微弱的孩童啜泣声时,名为勇气的火焰再次在他胸膛燃烧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刚买的劳保鞋,又瞥了眼手上妹妹省吃俭用给他买的骑行手套,心中祈祷商家没有偷工减料,能保护他一会能全身而退,继续去送他的外卖。
“啊!拼了!”
江俊生咬牙大吼一声,朝着最近的一辆车冲了过去。
他绕开冒电火花的部位,瞅准变形不算严重的后座车门,深吸一口气,用出吃奶的力气将车门拉开。
随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借着路边的灯光,看清后座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只见她被安全带勒在后座上,正闭着眼睛大声哭喊着。
“别怕,哥哥救你出来!”
江俊生连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再轻轻将小女孩抱了出来。
小女孩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哭的更响了。
周围的人见江俊生带头冲了上去,还成功救出了人,先前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有两三个大学生对视一眼,也顶着雨跑了过来:“小兄弟,我们来帮你!”
江俊生朝他们点点头,提醒他们一定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去救人
就在江俊生刚把小女孩递给旁边一位主动走过来的大姐照看,准备回头再救其他人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啊!”
众人脚下一滑,好不容易彼此搀扶着站起身,抬头看到撞车点附近凭空裂开一道水桶宽的裂缝。
黑黢黢的裂缝里还不断往外冒着浓郁刺鼻的黑气,令闻到的人呕吐不止。
下一秒,一只浑身裹着黑气的狐型灵物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它的身形比普通狐狸大上一倍,毛色漆黑如墨,四条腿踩着淡淡的黑雾,步伐优雅得像位贵公子。
更诡异的是这只狐狸竟抬起头,翠绿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感叹道:“故乡...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它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像一道黑色闪电,径直朝着离它最近的江俊生扑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