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虚子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乐顺生头上,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能!莉亚能得到人祖的全部力量,如果不是因为人祖太爱她了,或者是祂在沉睡前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才不得不寄希望于未来可能迷途知返的莉亚这些原因外,还能是什么?”
对于乐顺生自以为是的猜测,文虚子缓缓摇头答道:“乐顺生,凡事要辩证的去看待。你不理解人祖的想法是因为你始终把祂当做一座以“天下人幸福”为己任的神像去看待,而不是一位在混沌中寻找最优解的“求知者”。
现如今构建人类文明的基石确实是可以追溯到人祖,但在那之前,祂可是连参照物或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标准也没有。而莉亚这位祂唯一血脉的女儿虽然在后面跟祂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祂才能判断对与错、黑与白、善与恶!”
文虚子说到这里,乐顺生脸上还没有认同他的想法,但心中早已折服。
“......叛逆的莉亚想方设法的去破坏人祖留下的一切,这样她才能妥善的唤醒人祖。对于这一点,我就在想为什么人祖在沉眠前,不换一个对人类文明破坏力小一点的唤醒条件?直到今年壁垒开始崩塌的那一刻,我才得到了一个残忍却最合适的解答。”
文虚子顿了顿,再次抬头看向墙上的照片,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只有莉亚的成功,才能证明祂的理论和想法是正确的。”
乐顺生难以置信的看着文虚子落寞至极的神情,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踉跄着扶住病床的防护架才不至于摔倒。
“怎么会...呜呜...怎可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乐顺生手背上,“人祖为何要用如此残忍的方法来惩罚我们...这代价太大了,也太痛了!”
他坚实了一生的信念,此刻却在冰冷残酷但最合适的答案面前支离破碎。
文虚子听着乐顺生的哭声心乱如麻,他也不想挖出人祖最后还是选择莉莉丝的终极答案。
为了这个答案,他的后半生始终不得安宁,至今也不敢轻易死去。
就在这压抑的悲戚中,一道突兀的戏谑声骤然响起,打碎了病房中的沉寂氛围。
乐顺生的哭声戛然而止,文虚子也抬起头,两人同时看向从病房虚空中缓步踏出的身影。
只见莉莉丝身着一袭黑色长裙,眼眸变回了最初的血红色,周身还环绕着浓墨厚重的黑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妖异的邪魅感。
此刻恢复真身的她和泰西洲教典中的“魔鬼”并无二致,如果不是文虚子熟悉她的气息,怕是当场就要甩几个阵法过去。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展开架势,屏息凝神地盯着抬手关闭那扇他们看不见门的莉莉丝。
莉莉丝对他们的戒备视若无睹,瞥了眼乐顺生泛红的眼眶,嗤笑一声:“啧啧~两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男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可真够让我恶心的。”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瞬身来到了床头柜前扫掉文虚子的古籍,抓起乐顺生带来的蛋糕盒子晃了晃。
“哇~这小蛋糕看着就精致,一定很好吃,能不能分我一块?”
文虚子盯着她亮闪闪的眼眸,冷声说道:“你想吃便吃,何必来问我们。”
莉莉丝得到文虚子的允许,一边拆蛋糕盒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开暗讽道:“以前你们分“蛋糕”的时候可没想着叫上我,害得我只能用些下作手段,才从你们碗里扒拉走一大块。这次我想体面点,先问一句,要是你们不给,那可就别怪我直接抢了。”
说完,她指尖凝起一缕微光,干脆利落地将蛋糕分成大小和重量相等的四小块。
她先把四分之一的蛋糕装好推到文虚子面前,又把另一块递给乐顺生,最后毫不客气地将剩下的二分之一拢到自己面前笑道:“喏~我这人还是很公平的,我们一人一份,谁也不吃亏。”
乐顺生双手拿着小小的蛋糕餐盘,看着莉莉丝旁若无人吃得不亦乐乎的模样,根本没心思品尝。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那份蛋糕又递到文虚子面前,大声说道:“文前辈,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再加上这份蛋糕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还是你吃吧。”
文虚子也不推辞,直接将自己面前的和乐顺生递来的蛋糕一并端过,三两口便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奶油都没剩下。
莉莉丝瞥见这一幕,难得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撇了撇嘴,把空餐盘往病床小板桌上一放,任性地说道:“这蛋糕怎么这么小啊,害得我没吃饱。不行,我还想再吃碗面条,你们快安排人去给我给我
文虚子听到“面条”二字,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莉莉丝可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回山后再也不吃面条的人,她刚刚说这句话分明是故意在气他的,以此报复他又不按照她的剧本走。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莉亚,你就非得这么跟我相对而坐?你就不能坐到我身边来吗?”
莉莉丝闻言,眯起眼眸慢悠悠地说道:“我不喜欢面对“阳光”,那样会把我脸“晒黑”来的,还是这样坐着舒坦。”
乐顺生听不太懂他们话里的弦外之音,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思考其中的含义。
不过他暂时从莉莉丝那稍显悻悻的表情里,隐约察觉到文虚子刚刚似乎和她打了个平手。
乐顺生听不懂没关系,反正能听懂文虚子和莉莉丝话中意思的人要么躺在红土地上,要么被文虚子亲自埋入土中。
自那之后,他就像是一只飘荡在人间不肯死去的幽灵,除了莉莉丝以外,再也没人能理解他。
莉莉丝也知道文虚子能活着就是还憋着这股子气,所以她一有时机就气他,让他明白他还有事情没做完,还没有“资格”去见那些引领和陪伴他一生的人。
文虚子对莉莉丝软硬不吃的态度和言语无可奈何,他一直试图找到她的破绽,扰乱她的心境,但这么多年下来,他除了上次会面以人祖的名义短暂成功一次外,再也没攻破这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就在他们陷入冷战时,乐顺生也琢磨出点味道来。
他斜眼看向莉莉丝满不在乎的脸庞,想起最高层对她这位足以颠覆所有人类文明的文明领航者的评价。
“她是一位本身便拥有无上暴力的存在,却喜欢利用人类的私心去引导人类互相残杀。她时而高坐于云端之上俯视人间,时而隐入尘埃中寻找可以拯救所有人的答案。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白对与错,但她还是能狠下手去破坏人祖和华虞他们所构建的一切文明与秩序。
她残忍、乖戾、邪恶......就像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去看待世界的小孩,但她又没有丧失身为人最重要的同理心。她既能沉醉于极端的享乐主义生活,又能弯下腰去做最辛苦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她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反思自己为何失败,以及承认“对手”的强大,再虚心从中学习他们的闪光点来丰富自己的“人格”。
总而言之,她是一位我们暂时找不到任何能“击败”方法的对手!一个令所有人都绝望的具象化“天灾”!”
乐顺生第一时间拿到这份内部参考报告后,仔细回想与莉莉丝相处时的各种细节,又在最后面加了一句。
“她是所有人类文明根除不掉的“跗骨之毒”,是人祖留给这世间最大,也是最重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