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我带傅婉上门见我父母，他们因为傅婉言行举止像“不着家”的人，当着我舅舅一家人的面直接给她甩脸色。当晚我就带着傅婉回了她的老家，也就是洪州生活。

    

    她父母倒是挺喜欢我的，后来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份薪资和前途都不错的工作，便与傅婉扯证结婚了。但我那边的亲人因为我父母的态度，没有什么人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恰巧当时又流行结婚旅行，我们便没有举办结婚酒，而是拿着这些钱去泰西洲玩了一个月。”

    

    吴良庇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请求能让他缓一缓再继续配合熊泽他们的工作。

    

    熊泽当即同意，递给他一包纸巾，并告诉他“我们就在帐篷外，你能继续或者下次再说可以直接去外面找我们”，就和收好资料的李天时暂时离开了。

    

    两人刚走出帐篷，里面就传来吴良庇压抑至极的抽泣声。

    

    往日种种的美好时刻与一地鸡毛的现实状况碰撞在一起，痛的他撕心裂肺，也吓得熊泽赶紧请来医护人员去照顾他。

    

    看着眼前嘈杂的场面，熊泽不胜唏嘘，感叹这是第几次相似的悲剧了。

    

    李天时无奈地摇摇头，说自己自从加入灵界调查局以来，吴良庇和傅婉身上发生的事情她见多了，里面的过错方时男时女，但无一例外都是因为有一方耐不住“寂寞”、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才引发后来的一系列悲剧。

    

    不过像吴良庇这样惨的人，李天时哪怕搜遍灵界调查局的档案库也不多见。

    

    “小泽，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陈市长要推脱这件事吧？他可是老油条了，绝不会给自己找罪受。”

    

    “......陈伯伯不愧是能当上市长的人，他这份对事物的灵敏嗅觉，非常值得我去学习。”

    

    熊泽说完想起陈安临走前讪笑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之前他让这些怨念体残留的意识附身去解决他们最后的遗愿时还不觉得什么，毕竟自己除了感受他们死前身体上所遭受的痛苦外，并不用去过多承担他们精神上所面临的折磨。

    

    而今天他和李天时这场面对“怨念体”亲属的谈话，让他不由去想廖不平还有刘非是怎么才能一次又一次扛住“事故溯源”这项折磨人的工作。

    

    李天时掩嘴偷笑一声，告诉他守门人和灵界调查局每次出动后，都会留下一大堆事情等待他们去解决，比如他第一次去墓园参加的那次行动，洪州市政府和天工部的收尾工作直到上周才算完成。

    

    熊泽闻言大吃一惊，直言自己和方见月光顾着战斗爽，很少能关注到他们这些“文职人员”的工作。

    

    李天时摆摆手，苦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最该去做的事情，如果让你们这些守门人来干我们的活，那不就大材小用了吗？”

    

    熊泽笑了笑没有回话，因为他金鼎中的傅婉残留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已经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再次闭眼用去触碰她，询问她刚刚听完吴良庇“重走”他们来时路后，还有没有话想对他说。

    

    “......我对不起他，但我还是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下辈子，我会做牛做马来报答他的。还有，谢谢你，守门人。”

    

    熊泽耳边回荡着傅婉最后留下的声音，低头叹了口气。

    

    她留下的话又让他想起当初被柳怀慕和方从雄之间那堆破事纠缠的日子，而对于傅婉来世为吴良庇做牛做马的说法，他觉得方从雄说的那句话特别好。

    

    “唉~你下辈子别纠缠他，就算是报答他了。现在你是一走了之了，你的父母该怎么办啊？吴良庇还没跟你扯离婚证呢，你干出这种事，他是会受到律法连带责任的。”

    

    熊泽越想越觉得这对吴良庇来说太残忍了，但正如陈安回省里所说的那样——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追究到底还不是为了维持稳定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只是这代价，往往由最老实、最吃苦耐劳的人承受罢了！

    

    如果莉莉丝此时知道熊泽心中所想，肯定会添油加醋把他争取到自己这一边。

    

    但他想明白后，第一时间却在想他能做些什么去改变这一状况。

    

    毕竟自己的能量很大，如果不去扭转这一现状，他觉得人类永远不可能战胜“莉莉丝”。

    

    其实熊泽的顾虑也是最高层和乐顺生等人所面临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他们这些年已经在竭尽全力去改变，但结果收效甚微。

    

    因为莉莉丝对神州再次转变也早有准备，她精心培育出的“金苹果”可是能全方位、无死角的拉低整个人类文明的道德水平，以及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在失去高品质道德和互信基础后，那么社会中的每一个个体不想、也付不起这份代价。

    

    所以他们只能自私再自私，直到确认自己是安全的才会暂时踩刹住车。

    

    李天时眼看熊泽陷入沉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医护人员带来吴良庇想见他们的消息，才将他们两人从各自的精神世界中拉出来。

    

    他们转身走回帐篷，看着吴良庇更加憔悴的面容无语凝噎。

    

    吴良庇明明自己也很难受，但在看见他们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神情低落时，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他们说了声对不起。

    

    李天时闻言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坐回原来的位置告诉他，他们会在职权范围内竭尽全力帮助他处理傅婉的后事，请他不要放弃希望。

    

    吴良庇听着他们关心他的话语，哽咽道：“谢谢，谢谢你们关心我。但我觉得我还有能力去面对这些事情，所以暂时不用你们的帮助。我现在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一见受害者家属，我想代傅婉向他们道歉。”

    

    “这...”

    

    熊泽知道吴良庇说的是施萧安和那位遭受无妄之灾的女子，但按照实际情况来说，那可就多了去了。

    

    还好李天时眼疾手快，告诉吴良庇不用这么心急，因为施萧安今天的约会对象是一位有夫之妇，他的丈夫得知她是出去跟人鬼混才被捅死后，直接拒绝认领“尸体”，现在那边还在吵的不可开交。

    

    至于施萧安就更别提了，他父母和兄弟姐妹得知他身亡的消息后，直接让他们看着办，反正他们是不会在他身上再浪费一分钱。

    

    而且在他们来找吴良庇谈话之前，警务人员告诉李天时，他们在查询施萧安的各项记录时，发现他属于限高人员，而且他名下还有多笔网贷和信用卡逾期。

    

    李天时在把这些信息分享给熊泽，他直接问这种人渣怎么会得到这么多女性的追捧？她们图什么啊？

    

    李天时对于熊泽的疑惑只能说他还是太年轻了，再加上他遇见的大部分是方见月、陆珉璇和雷鸣明这种成长在家教严格，或者父母恩爱且懂得教育孩子的健康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当然不能理解傅婉这种出生于平凡，但父母却只晓得在物质上满足她而忽视精神教育的人。

    

    这种情况在新一代年轻人中尤为严重，陈安都不晓得揪着市教育局各级官员开了好几次集体大会，要他们下到校园和基层，严抓老师、孩子和家长的思想教育工作，不能再放任这种歪风邪气蔓延下去。

    

    吴良庇听完后也傻眼了，他来之前特意准备了两份丰厚的红包，希望能在物质上尽量弥补两位受害者亲属。

    

    结果别说给红包了，他连人都见不到，这天下竟然还有如此滑稽的事情。

    

    对此李天时只好让他稍安勿躁，他们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完再说。

    

    吴良庇点点头，沿着之前没讲完的故事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