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之外的土地，已经不再是土地。
那是血肉与钢铁混合的泥沼，是信仰与绝望交织的炼狱。
行星防卫军的防线绵延数十公里，依托着圣殿外围的十二座巨型堡垒展开。
士兵们蹲伏在沙袋和废墟后面，激光步枪的射击声此起彼伏，如同永不停歇的鼓点。
他们的脸上沾满尘土和硝烟，眼睛因连续数日的战斗而布满血丝，但他们的手依旧稳定，他们的瞄准依旧精准。
“第三波！第三波上来了！”
嘶哑的喊声在战壕中回荡。
远处的荒野上，混沌信徒再次发起冲锋。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挥舞着粗糙的武器，口中高喊着亵渎的祷词。
他们的眼中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狂热。
那是被邪神扭曲的信仰，是对死亡本身的渴望。
在他们身后，纳垢的行尸如同腐烂的潮水缓缓涌动。
那些曾经是人类、兽人甚至混沌信徒的造物，此刻已经彻底沦为瘟疫的载体。
它们的脚步蹒跚，但永不停歇，它们的躯体残破，但永不倒下。
每一次被击中，它们都会喷出恶心的脓液，每一次倒下，它们都会污染脚下的土地。
“开火！”
激光步枪的齐射在混沌信徒的队列中撕开一道道缺口。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狂热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锋。
行尸的脚步缓慢但不可阻挡，它们蹚过那些倒下的躯体，腐烂的双手向前伸着，渴望抓住任何活着的东西。
战斗修女们的爆矢枪在更远的地方轰鸣。
那些黑色的身影站在防线最危险的位置，她们的爆矢弹在混沌信徒群中炸开，将成片的敌人撕成碎片。
当行尸靠近时，她们会拔出动力剑，用近身肉搏将它们彻底净化。
她们的盔甲上沾满污血，她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但她们一步也不后退。
圣战军在最前方浴血奋战。
那些狂热的朝圣者用简陋的武器与敌人搏杀，用身体堵住防线的缺口，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他们唱着赞美帝皇的圣歌，在死亡面前高喊着殉道者的祷词。
他们的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他们的尸体堆积成新的掩体。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绞肉战。
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每一秒都有新的敌人涌来。
混沌信徒似乎杀不完，纳垢行尸似乎净化不尽。
它们如同瘟疫本身，永远在扩散，永远在蔓延，永远在侵蚀着生者的世界。
但好消息是，目前战场上没有出现更高级的恶魔。
没有那些巨大的、足以与骑士机甲抗衡的恶魔巨兽。
没有那些被恶魔附身的、喷吐着瘟疫的恶魔引擎。
只有这些低级的行尸和狂信徒，只有这些可以被子弹杀死、可以被剑刃斩断的敌人。
“它们在消耗我们。”卡塔丽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它们在等我们疲惫，等我们虚弱，等我们犯错。”
明乃站在圣殿的高处，俯瞰着远处的战场。
她的手中握着那把爆燃手枪，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她下场的时候。
“死亡守卫呢？”她问。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福蒂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失踪了。”
死亡守卫失踪了。
那些曾经在轨道战中疯狂反击的混沌星际战士，那些应该在地面上引领混沌大军的死亡使者，此刻完全失去了踪影。
侦察机飞过整片荒野，没有发现任何混沌星际战士的踪迹。
轨道上的战舰鸟仆仪扫描，没有捕捉到任何疑似死亡守卫的信号。
派出的侦察小队深入敌后，带回来的情报只有混沌信徒和纳垢行尸。
数百名混沌星际战士，如同蒸发一般，从战场上消失了。
“这不正常。”马凯森的声音在战术会议上响起，血鸦智库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死亡守卫不是那种会躲在后面看戏的战帮，他们来这里一定有明确的目的，不是为了消耗这些炮灰，而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圣物。
苏正站在指挥室角落的阴影中，金色的甲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听着每一句话，看着每一份情报。
当所有人都说完，当沉默开始在指挥室中蔓延，他终于开口：
“他们在进行亚空间仪式。”
那声音平静如水，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能够影响战局的亚空间仪式。”苏正从阴影中走出，“他们需要避开我们的视线，需要集中全部的灵能力量，需要不受干扰的环境，所以他们将所有的普通部队推到前线，作为障眼法。而他们自己——正在某个地方，召唤足以毁灭我们的东西。”
明乃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找出来吗？”她问。
苏正转向马凯森。
血鸦智库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就知道会这样，好吧，好吧，让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灵能开始在他周围涌动。
那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指挥室中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微弱的臭氧味道。
马凯森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很难。”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纳垢的灵能像粘稠的泥浆，到处都是他们的污染，但——我找到了几个亚空间浓度异常升高的区域。”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标出五个红色的光点。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的亚空间浓度正在以异常的速度上升，其中——”
他指向最大的那个光点，位于圣殿东北方向约三百公里处的一座山脉中：
“这个最强烈，如果他们要举行主仪式，应该就是在这里。”
轨道上的舰队很快传来了支援情报。
知床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我们调取了最近十二小时的轨道扫描数据，东北山脉区域确实有异常，热信号被严重干扰，光学成像完全失效，只有灵能探测仪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被投射在全息投影上。
模糊的图像，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形，诡异的光谱特征，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他们在那里。”福蒂斯的声音低沉，“在那些山脉深处，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卡塔丽娅的眉头紧锁：“三百公里，如果是平时，我们的装甲部队三个小时就能赶到，但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投影上那些正在蔓延的绿色浓雾上。
那些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覆盖了荒野的大片区域。
它们不是普通的雾，而是亚空间污染的产物，是纳垢的祝福，是死亡的前兆。
“穿过那些雾区，至少需要九个小时。”太阳辅助军的指挥官特拉斯补充道，“而且，伤亡无法预估。”
指挥室中陷入沉默。
九个小时。
在战场上，九个小时足以发生任何事情。
足以让混沌信徒突破防线，足以让纳垢的行尸涌入圣殿，足以让那场正在进行的仪式完成。
“那我们就不穿过雾区。”苏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直接从雾区上方通过。”
所有人看向他。
“泰坦。”苏正简单地说，“掠夺者泰坦的体型足够高大，可以在雾区上方行进，战犬泰坦紧随其后，星际战士和战斗修女乘坐运输机，在泰坦的掩护下低空飞行，太阳辅助军的地面部队跟随泰坦的足迹前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投影上那最大的红色光点上：
“灵族游侠可以提前潜入，侦察敌情，标记目标，如果他们愿意帮忙的话。”
明乃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转向福蒂斯：“人民之拳能出动多少兵力？”
福蒂斯没有犹豫：“一连到六连，全员，加上黎明之誓号的舰员突击队，大约六百名星际战士。”
“战斗修女可以出动两千人。”卡塔丽娅嬷嬷接口，“殉道者圣女团全员，加上另外三个修道院的精锐。”
“太阳辅助军的一个兵团。”特拉斯说，“一万人，配备重型武器和装甲车辆。”
“泰坦军团。”机械教的代表开口，声音依旧冰冷精准，“一台掠夺者，四台战犬。”
“还有我们。”马凯森耸耸肩，指了指自己、雷蒙德和索提斯，“晴岚号三人组，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但既然禁军大人点名了……”
苏正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的目光落在明乃身上：
“这支力量，足够了。”
明乃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投影上那些标记，那些正在集结的部队，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那就这么定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组织精锐部队，立刻出发，目标东北山脉，死亡守卫的仪式中心。”
三个小时后，圣殿北门外，一支前所未有的精锐部队完成了集结。
那景象，足以让任何目睹者终生难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台掠夺者级泰坦。
三十米高的钢铁巨神如同移动的山脉，它的火山炮炮口指向远方，它的炮火随时准备喷吐毁灭。
阳光在它的装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它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整一个街区。
在它身后，四台战犬级泰坦呈扇形展开。
它们比掠夺者小得多，但同样致命，等离子炮、涡轮激光炮、近防系统，每一台都是一座移动的要塞。
泰坦的脚下，是人民之拳战团的星际战士。
六个连队，六百名阿斯塔特，排成六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的动力甲是统一的青蓝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连长科尔沃站在最前方，他的身后是战团最古老的旗帜。
那面经历了八百年战火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星际战士方阵的右侧，是战斗修女的阵列。
两千名战斗修女，身着黑色的动力甲，手持爆矢枪。
卡塔丽娅修女站在最前方，她的动力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天空。
在她身后，殉道者圣女团的旗帜高高飘扬。
左侧，是太阳辅助军的兵团。
一万名身着虚空甲的战士，他们的重型坦克和装甲车在队伍两侧提供掩护，他们的热熔枪和爆燃枪已经预热完毕。
指挥官特拉斯站在一辆风暴之锤坦克的炮塔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还有那支灵族游侠侦查小队，五名身着伪装长袍的灵族，他们的身形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景色。
他们站在队伍边缘，与所有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承诺，他们会履行自己的职责。
苏正站在所有部队的最前方。
金色的禁军甲胄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红色的羽冠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戍卫长矛握在手中，矛尖的能量场已经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的必要，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命令，就是意志，就是不可动摇的决绝。
明乃站在苏正身后。
她穿着正式的舰长制服，腰间别着那把爆燃手枪。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燃烧着火焰。
她本可以留在圣殿中指挥，但她选择了来到这里。
因为——
“这是我的战争。”她曾对卡塔丽娅修女说，“我不能只躲在后面。”
此刻，她望着眼前这支庞大的部队，望着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福蒂斯走到她身边。
战团长已经换上了全套的动力甲，头盔夹在腋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方阵，最后落在明乃身上：
“准备好了吗，舰长？”
明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福蒂斯转过身，面向那六千名战士。
他的声音在扩音器的放大下，响彻整个集结区域：
“战士们！人民之拳的兄弟们！战斗修女的姐妹们！太阳辅助军的勇士们！”
所有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面前，是两百公里被污染的荒野，是瘟疫的浓雾，是混沌的恶魔，是死亡守卫的瘟疫使者，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他们正在举行的仪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但我们不会退缩，因为在我们身后，是那座屹立万年的圣殿，是帝皇的圣物，是亿万信徒的信仰！”
“为了帝皇！”六千名战士同时高呼。
福蒂斯转过身，看向苏正。
禁军微微颔首。
然后，他举起戍卫长矛，指向远方那被绿色浓雾笼罩的山脉。
“出发。”
钢铁洪流，开始移动。
三百公里对于一支拥有泰坦和机械化部队的军队而言，本应只是几个小时的行程。
但在戴文林一号的荒野上，每一公里都是煎熬。
出发后不到一个小时，部队就进入了第一片浓雾区。
那雾气是诡异的绿色，它浓稠得仿佛有实体，在泰坦的脚下缓缓翻滚，在星际战士的膝盖周围缠绕，在战斗修女的祈祷声中微微颤动。
“全员佩戴过滤面具。”特拉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太阳辅助军的虚空甲密封性能良好，可以抵挡孢子污染。”
但雾气不仅仅是雾气。
它是活的。
那些绿色的浓雾中，隐约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生物在游动。
那是纳垢的孢子和瘟疫蝇，是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却能通过呼吸进入人体的恶魔。
它们会寄生在肺部，会在体内繁殖，会在几天后将宿主变成新的行尸。
“火焰净化。”卡塔丽娅修女的命令简洁有力。
战斗修女们举起火焰喷射器，向周围的雾气喷吐烈焰。
火焰在绿色的浓雾中燃烧，将那些细小的恶魔成片烧死，发出噼啪的声响和刺鼻的焦臭。
但雾气太多，太浓，太广。
那些被净化的区域，不到几分钟就会被新的雾气覆盖。
那些被烧死的恶魔，它们的尸体也会成为新的污染源。
“加快速度。”苏正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静如水，“不要停留，不要被雾气消耗。”
部队开始加速。
泰坦的脚步震动着大地，每一步都会在雾中留下短暂的空白区域。
星际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紧随泰坦的足迹前进。
战斗修女们不断向两侧喷吐火焰，为行军队列开辟出一条狭窄但相对安全的通道。
太阳辅助军的坦克轰鸣着，用履带碾过那些试图从雾中爬出的行尸。
灵族游侠在最前方探路。
那些灵族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们的步伐轻盈得几乎不留下痕迹。
他们用灵族特有的感知能力探测着雾气的浓度和动向，提前警告前方的危险。
他们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但他们提供的情报，是这支部队能够继续前进的关键。
当第九个小时开始时，前方的雾气终于开始变淡。
而在雾气散去的地方，死亡守卫正在等待着他们。
那是一支由混沌星际战士和恶魔引擎组成的阻击部队。
它们的数量不多，大约两百名死亡守卫，加上数十台恶魔引擎。
不过周围的雾气中不断冒出纳垢恶魔，而这支阻击部队也占据着有利的地形，蹲伏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靠近的帝国部队。
领头的是一名混沌领主。
他的终结者盔甲已经完全与他的躯体融合，从关节和缝隙中长出搏动的肉芽和扭曲的触须。
他的头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半腐烂的面孔。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瘟疫战斧，斧刃上流淌着永不干涸的脓液。
他就是格哈德，这支死亡守卫战帮的混沌领主，慈父纳垢的狂热信徒，这次入侵戴文林一号的最高指挥官。
“他们来了。”他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尸皇的走狗们，找到了我们。”
在他身后，两百名死亡守卫同时举起了武器。
每一件武器都被纳垢祝福，每一次开火都会喷射出腐蚀性的死亡。
巨大的腐烂巨兽，浑身覆盖着钢铁和血肉的混合物开始向前移动，它们的脚步让大地震颤，它们的呼吸喷出墨绿色的毒雾。
“仪式还有多久？”格哈德问。
“九十九分钟。”他身后一名死亡守卫回答，“还需要九十九分钟。”
格哈德的独眼眯起。
面前的帝国部队足以在九十九分钟内将他们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选择。
“挡住他们。”他的声音低沉而疯狂，“用我们的身体，用我们的灵魂，用慈父赐予我们的一切，挡住他们。”
两百名死亡守卫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声，那不是恐惧的吼声，而是狂喜的吼声。
而在山坡下方，那支庞大的帝国部队已经展开阵型。
双方都在等待。
等待第一枪。
等待第一声怒吼。
等待第一滴血。
苏正站在阵型的最前方，金色的甲胄在绿色的雾气中格外耀眼。
他的目光穿过山坡，穿过那些死亡守卫，落向远处那座正在举行仪式的山脉。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亚空间能量正在疯狂涌动，能感觉到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不能让他们拖延。”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举起戍卫长矛，矛尖指向山坡上的死亡守卫：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