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哪个狗东西的又在念叨我……”
他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亟待批阅的文书。
从全城戒严状态的细化指令，到送仙典仪的预算审批，再到对被捕人员的初步审讯报告……
璃月这台庞大的机器，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震荡后，正在他的强压下，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艰难地咬合运转。
一份刚由加密渠道送达的情报正摊开在文书的最上方，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目标已深入绝云间，行进路线与预期高度吻合，仙家之地，我方人员未继续跟进。」
纪禾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速度不慢……看来那丫头片子还挺卖力。
也好，早点把火药桶点着，早点看烟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得到允许后，一名秘书官躬身而入，手中捧着另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好的文件。
“纪大人，海月亭那边刚刚结束的表决结果文书送达。”
秘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关于……临时执政人选的议案。”
纪禾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了手。
秘书官立刻将文件恭敬地放在他手上，然后迅速退了出去，仿佛多留一秒都会感到窒息。
纪禾慢条斯理地展开文书。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冗长的程式化语句，直接落到最后的表决结果和签字栏上。
【议案：关于推举甘雨秘书长出任璃月临时执政一事】
【表决结果：全体通过。（附：甘雨秘书长本人附议）】
【签署：天枢、天权、天璇、摇光、玉衡、甘雨】
看着那个全体通过和甘雨那份略显僵硬、但依旧清晰的签名
纪禾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份关于今日天气晴朗的报告。
他随手将这份足以决定璃月未来走向的文件扔回了那堆待处理的文书山上，仿佛它和一份普通的采购清单并无不同。
他知道这个过程绝不会像文件上显示的这般平静。
就在半个时辰前，海月亭的那间小会议室里，气氛恐怕比玉京台祭坛上的硝烟还要凝重。
他能想象到，当那份提名再次被摆上台面时，其余几位七星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至少天璇和摇光必然经历了剧烈的内心挣扎
支持？不甘心。
反对？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更怕彻底得罪即将掌权的甘雨。
最终，现实的利弊计算压过了一切，他们只能阴沉着脸，投下那屈辱的赞成票。
他们甚至不敢弃权……
刻晴那丫头，大概率是最后一个妥协的。
她或许会再次强调必须限制执政权限、明确任期，甚至会要求立下书面章程。
但在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大义和纪禾不容置疑的推进下，她那点坚持恐怕也只能化为文书末尾一个紧绷的签名。
她能争取到的，最多也就是一些未来的、空洞的承诺。
而甘雨本人……
她的意见并不重要
“矫情。”
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细枝末节的情绪。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公告文书的撰写想必已经开始了
那些笔杆子们会绞尽脑汁，用最华丽、最庄重、最符合传统的辞藻
来宣告璃月进入一个崭新的、由半仙麒麟暂代执政的时代。
这则公告很快就会贴满璃月港的大街小巷，飞向提瓦特大陆的各个角落。
而直到此刻，那几位刚刚投完票的七星，这里特指某三人。
在走出海月亭，被夜晚的冷风一吹时，恐怕才后知后觉地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在最初商议送仙典仪由谁主持时，纪禾会那么强硬地否定了由甘雨负责的提议！
当时只觉得是他独断专行，现在才惊觉那根本不是为了剥夺甘雨的机会，而是为了保护。
是保护这位即将被推上执政之位的新君，不在她这个敏感的时刻，过早地站在处理帝君丧仪这个极易引发争议和悲痛情绪的风口浪尖上。
让她能以相对洁净的姿态，来接掌权力！
纪禾表示这是单纯的误解，不让甘雨去搞这个，是因为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自己要接手这个国度的事实。
哪怕只是名义上接手。
而在这群老狐狸、中狐狸以及小狐狸看来……
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根本不是临场急智能解释的。
这只能说明，纪禾早就预料到了帝君会遇刺，早就计划好了要推甘雨上台，早就为她扫清了一切潜在的障碍
甚至连如何保护她的声誉和形象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想到了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还是……已经谋划了数十年？
非常好的脑洞，使人大脑旋转。
虽然过程全错，但是答案是正确的，这很好。
现在几位星辉闪耀的大人物恐怕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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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凭借运气和阴谋上位的权臣，而是一个……
洞悉了命运剧本，并冷静地按照自己的意图修改剧本的可怕棋手。
纪禾对此毫不知情——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是关于增调璃月军加强黄金屋守备的申请。
他只是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
“啧”他不满地皱了皱眉
“肯定是仙众那帮老古董，闻到味儿开始骂街了。”
自己仇人遍布提瓦特大陆，但是现在就开始咒骂自己的也就那几个。
无所谓，自己只差最后一步谋划了。
而且，这一步也是稳赢的棋局。
纪某人行走大陆二十一年有余。
吃过最大的亏就是在轻策庄西南竹林差点被野猪撞死。
吃过最大的苦也只是枫丹的凝缩咖啡。
想破坏老纪头的谋划？让天理跟命运来！
随手把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全部推开，拿出新的纸张开始书写。
这场戏剧即将到达终场，自己也该给自己安排一个盛大的谢幕了。
但是在彻底谢幕前还不能松懈
自己的一些谋划与后手还要转交凝光，也是时候跟她也摊牌了。
如果自己谢幕成功还好，谢幕失败了那万事皆休。
这样的话后面还有一大堆老兄弟的未来得让凝光安排。
嗯，也该留一些遗产作为对凝光的补偿。
虽然自己现在大部分身家都在凝光那儿，但是也有一部分在提瓦特大陆各个地方。
还有一些普通人无法接触到的东西，那些麻烦的债务以及契约……
看了看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印记，这些东西就人死债消吧。
或者……
纪禾书写的手一顿，随后又在纸张上增添了新的文字。
纪某为数不多的良心就落在这张纸上了留给旅行者解决，反正她身上麻烦已经很多，不差自己这几件。
书写完再仔细检查一遍，又亲手做好防窥措施，打上自己的印信火漆。
这封信暂时还不能给凝光，还得再等几天，等仙众的消息，等达达利亚的动作。
等最后的谢幕时机。
至于现在，他还需要拿自己这副老朽的躯壳去赌璃月现在的大窟窿，屁股下的椅子跟黄金马桶没什么区别。
他是真把天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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