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寒气裹着湿意往骨头缝里钻。
清晨的山庄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夜里的残雨。
沈宁玉被窗外的鸟鸣吵醒，迷迷糊糊摸到身边有人，眼睛都没全睁开就伸手推了一把：
“谢君衍，你又半夜溜进来？”
“为夫担心玉儿一个人睡不安稳。”
谢君衍慵懒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银发擦过她冰凉的脸颊，“倒是玉儿，手脚这么冷，靠过来些。”
沈宁玉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清醒了大半。
她缩回自己那半边被窝，裹紧被子：“少来，你就是个移动冰袋——挨这么近，想冻死我？”
嘴上这么说，沈宁玉却没真把人推开。
有个人形暖炉，确实比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强。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韩少陵压着嗓子的喊声：
“宁玉！醒了吗？你大哥来了！情况不太好！”
沈宁玉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就下床，寒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大哥？！”
谢君衍比她动作还快，已经起身披上厚外袍，银发在昏暗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我去看看。”
等沈宁玉裹上外衣冲到前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林浑身湿透地站在院子里，寒气从他身上蒸腾成白雾。
他怀里抱着一个裹着厚棉被的女子，那是他的妻主周小叶。
周小叶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发紫，眼睛紧闭着，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浑身发抖。
她左腿上裹着的布条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
旁边还站着个男人，是周小叶的另一位夫郎杨文，同样狼狈，正手足无措地试图帮忙扶着人，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一团团散开。
“大哥！”
沈宁玉冲过去，清晨的寒气呛得她咳嗽了一声，“大嫂这是怎么了？！”
“六妹！”
沈林见到她，声音都在发颤，“小叶……小叶被野猪顶了！在山里找吃的时遇上的！那畜生发了疯……”
沈宁玉蹲下身，没去碰伤口，只伸手探了探周小叶的额头——烫得吓人，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先抬进屋！谢君衍！”
沈宁玉扭头就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来了。”
谢君衍已经走到近前，深青色的厚外袍随意系着，银发用一根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地解开那染血冻硬的布条。
布条被撕开时，周小叶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了一下。
伤口暴露出来，沈宁玉倒抽一口凉气。
左小腿外侧一道狰狞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已经红肿发炎，最深的地方能看见白骨。
更糟的是，伤口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显然是严重感染了。
“伤口污染严重，高热，必须立刻清理伤口。”
谢君衍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呼出的白气在他面前飘散，
“阿令，准备药房，烧热水，把我那套刀具煮上。炭盆多烧两个，屋里太冷不利于疗伤。”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阿令应声而去。
韩少陵已经指挥着护卫小心地把人抬起来：
“小心腿！毯子裹好！别让寒气再进去！”
一行人匆匆往药房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沈宁玉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问，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晨雾中一团团散开：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遇到野猪？这天气野猪不该都在窝里吗？”
沈林抹了把脸，手上还带着冰凉的泥水：
“村子后山塌了，压了半个村子。粮食全泡了水，大伙儿撤到更高的山洞里……没吃的，小叶就说她箭法还行，带几个人上山碰碰运气。”
大哥沈林声音哽了一下，在寒冷中格外破碎：
“谁知道会遇上饿急了的野猪……那畜生瘦得皮包骨，见了人就疯了一样冲过来，小叶为了护住旁边的人，被顶了个正着……
我们抬她回山洞时，血就一直没止住……夜里就开始说胡话，浑身滚烫……村里没药，老村长说再这样下去不行……”
杨文在旁边补充，眼圈通红，声音发颤：
“我们实在没办法，才冒险划船过来的……船小，好几次差点翻了……”
沈宁玉听得心头沉甸甸的，寒气好像顺着气管钻进肺里。
【古代这医疗条件……伤口感染又发烧，幸好有谢君衍在，她还有灵泉水！】
药房里，把炭盆烧起来，总算有了些暖意。
谢君衍净了手，正用煮过的布巾清理周小叶伤口周围的污物。
周小叶在昏迷中疼得抽搐，沈林和杨文一左一右按着她，两人的手都冻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
“伤口太深，腐肉必须剔掉。”
谢君衍头也不抬，手中的薄刃小刀在炭火光照下闪着寒光，“玉儿，我上次给你的那瓶‘药水’，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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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玉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里面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这东西她一直备着，对外只说是偶然得的奇药。
谢君衍接过，倒了些在伤口上，又小心地往周小叶干裂的嘴唇间灌了几口。
“这药水能护住心脉。”
谢君衍简单解释了一句，手中薄如蝉翼的小刀已经落下，精准地剔除那些发黑坏死的组织。
刀刃划过腐肉的声音在安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
沈宁玉别开眼。
看不得这种原始的外科操作——没有麻醉，没有无菌环境，全凭医者一双巧手和一瓶灵泉水撑着。
大约一刻钟后，谢君衍停下动作，伤口已经清理干净，撒上药粉，用煮过的干净细布重新包扎好。
“命暂时保住了。”
谢君衍直起身，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炭火光中闪着微光，
“但接下来三天是关键，热必须退下去，伤口不能再次感染。最怕寒气入骨。”
沈林“扑通”一声就要跪，被谢君衍一把扶住：“大哥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沈宁玉看着床榻上面无血色的周小叶，又看了看炭盆里跳动的火焰，问：
“需要什么药？山庄里缺不缺？”
“外伤药还有，但退热消炎的药材不多了。”
谢君衍实话实说，走到水盆边洗手，热水升起白雾，
“而且她失血太多，需要补气血的药材调养——山庄里这类药材本就不多，这几日配防疫药又用去不少。现在这天气，体虚的人最难熬。”
沈林急道：“缺什么？我去找！我去县城买！”
“现在县城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
沈宁玉按住他冰凉的手，“大哥你别急，先照顾好大嫂。你这手冻得……杨文哥也是，先去换身干衣服，喝碗姜汤。”
沈宁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周小叶的伤需要持续用药，小河村那七八十口人还在寒冷的山洞里挨饿受冻，大青山上还有两百多人……
【躲是躲不掉了。】
沈宁玉转过身，看向屋里的人，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少陵。”
“在呢。”
韩少陵立刻应声，他今天穿了厚实的皮袄。
“去县城的路，今天能走吗？”
“我刚才去看过，水退了大半，但有些路段淤泥冻上了，滑得很。”
韩少陵顿了顿，“不过小心点应该能过。宁玉，你要去县城？”
“嗯。”
沈宁玉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大嫂需要好药，山庄没有。再拖下去，天气越来越冷，冻死的人会比饿死的多。”
沈宁玉看向谢君衍，话说得直接干脆：
“君衍，山庄交给你。大嫂这边你多费心，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我去县城想办法。
裴琰也在县衙，正好也问问他！顺便我也想到县城看看。”
谢君衍看着她，桃花眼里漾开淡淡的笑意，银发在炭火光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好。”
“少陵，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宁玉走到床边，看了看昏迷的周小叶，又看向沈林和杨文：
“大哥，杨文哥，你们安心在这儿照顾大嫂。外面的事，交给我。”
沈宁玉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干脆，厚实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
走出药房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清冷的阳光洒满院子。
沈宁玉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心里那点烦躁和无奈被压了下去。
【行吧，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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