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夜溟修还在熟睡。
虞卿卿缓缓走到榻边,俯身,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又绵长的吻。
带着无尽的不舍和遗憾。
“夜溟修,对不起。”
她低声轻喃着:“我不想留,更是不敢留。”
她走到案几前,取过信笺和笔墨,脑中闪过她和夜溟修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疯魔时的占有,他清醒时的温柔......
一滴泪落在信笺上,良久,她终是落下了笔,带着决绝。
将遗书和免死金牌,交给沈随容,又去配殿最后看了一眼雅月。
彼时,雅月已睡下,她悄然拿出一块玉镯放在她枕下。
“我无法见证你和虎啸的亲事了,这枚玉镯,就当提前赠你的新婚贺礼。”
做好这一切,她重新回到寝殿,最后吻了吻夜溟修的唇,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来到案几前,捏起那一枚早就备好的凝息丸。
那是沈随容托人从东瀛买的,服下后状如死尸,一个月后醒来,安然无恙。
当年燕王便是靠这东西假死脱身,想不到有一天,虞卿卿会用在自己身上。
药效很快,服下去没多久,意识便开始模糊。
没有痛苦,只是很困很困......
最后的清醒时刻,她努力撑开眼睛,遥望着床榻上安睡的夜溟修。
“夜溟修,愿你往后余生,国泰民安,万事顺遂。”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殿外传来雅月轻细的脚步。
“今日是册封大典,礼服凤冠已备好,还请早些起身梳妆。”
雅月的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并不知,昨夜发生的一切。
夜溟修缓缓睁开眼,宿醉般的眩晕感尚未褪去。
他伸手摸了摸床榻边,空的?很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寝殿,最终落在窗边的软榻上。
虞卿卿静静地躺在上面,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卿儿?”
夜溟修声音颤抖,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冲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卿儿,快醒醒,你怎么了?”
指尖传来一片冰冷,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夜溟修心口狠狠一震,颤抖着摸向她的脉搏,一遍又一遍,可那里一片死寂,再无往日鲜活的跳动。
“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嘶吼着,将虞卿卿从软榻上抱起来,甚至等不及太医来,直接抱起虞卿卿疯狂地往殿外冲。
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几人,火速赶来,卫子轩冲在最前,跪在地上迅速为虞卿卿诊脉。
夜溟修站在一旁,极致的慌乱和恐惧,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贵妃怎么样了?”
夜溟修疯魔般地嘶吼追问,语无伦次:“她不会有事的吧?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等待卫子轩诊脉的片刻,于夜溟修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恍如隔世般煎熬。
直到几名太医反复确认,卫子轩早已面如土色,悲痛到说不出一句话。
太医起身拱手,声音沉痛又艰难:“陛下,贵妃娘娘......脉息已绝......”
“不会的!不会的!你胡说!她没有死!她怎么可能死!”
夜溟修扑到地上,疯狂摇晃虞卿卿的身体:“卿儿,你醒醒!你醒醒啊!不要睡了好不好?”
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呼喊着虞卿卿的名字,声音嘶哑到绝望。
泪水汹涌而下,砸在虞卿卿毫无生气的脸上。
“是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就走,我放你走,我现在就放你走,我求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卿儿,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一口鲜血,忽然从夜溟修口中呕出,锥心刺骨的痛苦,将他彻底吞没。
“陛下!”
太医急忙扶住他,面容沉重又悲痛:“贵妃娘娘已然西去,您要保重龙体啊!”
“滚!”
夜溟修一脚踹开太医,疯魔般地紧紧抱住虞卿卿的尸体。
“不准你说她死了!她只是睡着了!你们这些庸医!治不好贵妃,朕要诛你们九族!”
他抓起身侧的瓷瓶,板凳,砚台,屏风,疯了般地一件件朝太医砸去。
殿内霎时一片狼藉,碎裂的瓷器物件,散落一地。
太医们吓得连滚带爬退出寝殿,只剩夜溟修孤独的身影,抱着虞卿卿瘫坐在地上。
他半张脸被自己呕出的血染红,绝望的哭喊渐渐低哑,化作破碎的呜咽。
雅月冲进来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了片刻后开始绝望的嚎啕大哭,几乎哭断了气,被虎啸勉强抱了出去。
夜溟修哭红的眼眸里,全是疯癫之色。
他低头,一遍一遍吻着虞卿卿冰冷的唇瓣:“卿儿,他们都在骗朕,你没有死,对不对?你只是在气朕,故意不理朕。”
桌案上,放着一封信,夜溟修颤着手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此生相逢,已是无奈,愿来生,不复相见,各自安好。——卿卿绝笔”
夜溟修颓然地呢喃着:“不复相见,好一个不复相见,你就这般恨我,你对我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自那日起,夜溟修彻底陷入一种病态的疯魔。
他抱着虞卿卿的尸体,不分白日黑夜地坐在寝殿里。
整整十日十夜,不上朝,不理政,就守在虞卿卿身旁,拒绝任何人靠近,像一只受伤的危险困兽。
寝殿里已传来淡淡的腐烂气息,他却浑然不觉。
“卿儿,今日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樱桃肉,快吃。”
他将虞卿卿的尸体放在桌对面,与他相对而坐,给她面前的空碗夹菜,如同从前无数次一起用膳时的情形。
“你不吃,朕替你吃,等你醒了,朕再喂你。”
夜里,他紧紧抱着虞卿卿冰冷的尸体,与她同榻而眠,如同她还活着一般,低声哄她入睡。
“卿儿,如今五月,天气渐热,你的手脚怎么还这么冰?”
他疯了般地吻着虞卿卿的眉眼,吻着她冰冷的唇。
吻着那个,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的人。
第十一日。
当徐公公又一次来到紫宸殿,告知众臣,今日陛下也告假,各位请回。
朝堂上终于炸开了锅。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沉迷亡妻,悲痛欲绝,以至荒废朝政,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就算是皇后过世,最多也只能辍朝九日,这都第十一日了。”
秦相面色沉静:“诸位稍安勿躁,陛下只是悲痛过度,再等等。”
当日下午,虎啸经过寝殿前,嗅到浓郁的腐烂气息。
他终于忍不住了,硬着头皮走进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