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日下午，他忽然像交代遗言一样，拜托她照顾爹娘。
恐怕那时，他就已做好替她顶罪，背下这口黑锅的准备了。
“这个傻小子！怎么想出了这种馊主意？他一个男子，如今又手握重兵，若真被当做前朝遗孤，他绝无生还可能。”
念及此，她匆忙赶往勤政殿。
此刻，御书房内，一众朝臣立于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唯有虞深跪在殿中央。
“微臣并非虞家之后，而是前朝昭文帝的遗孤。”
虞深跪在地上，腰身挺得笔直，脸色淡漠从容。
夜溟修轻倚在软榻上，望着那张视死如归的脸：“此事非同小可，虞将军可要想清楚再说。”
虞深笑了笑，已做好万全之备：“当年虞家人捡到的双胞胎，一个是微臣的二姐虞蓉儿，另一个孩子并非长姐，而是微臣自己。”
“我母后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夜溟修微微皱眉，掌心摩挲着白玉珠串：“你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世的？”
“三个月前，曾有前朝余孽在北境找到微臣。”
虞深顿了一下：“他们要我......策反北境军，说要助我光复前朝，为我生父昭文帝报仇。”
夜溟修眯起眸，脸色渐冷：“你答应了？”
虞深怔怔地摇了摇头：“并未，我虽是前朝遗孤，但生在大越，长在大越，生父虽死于先帝之手，可于我不过是有血缘的陌生人，我为何要为一个陌生人，做这等谋逆之事？”
“在微臣心里，唯有虞家人，才是我真正的亲人。”
虞深双眸泛红，伏在地上深深叩首：“所以，微臣恳请陛下，恳请各位同僚，莫要再冤枉虞贵妃，她根本就不是前朝遗孤。”
“微臣实在不忍看到，虞贵妃替微臣，背下这口黑锅。”
众臣一听这话，都皱着眉，相互张望着彼此，想通过眼神和对方确认是否该相信他的话。
虞深见众人将信将疑，又从怀中掏出几封信，呈给夜溟修。
“这是微臣与前朝余孽往来的书信，还有他们与燕王的往来书信，前朝余孽有意与燕王合作，意图颠覆政权。”
“微臣会将知道的线索，悉数告知陛下，还望陛下早日将那伙逆贼缉拿归案，还我朝一片清明。”
徐公公将信件呈到案几前，夜溟修翻看了一会，冷声问：“三个月前就已知晓身世，为何现在才说？”
虞深叹了一声。
“原本想隐瞒到底，谁成想太后她老人家，竟查出虞贵妃是前朝余孽，微臣实在不忍，长姐无辜被人谩骂成祸国妖妃，这才不得不站出来。”
忽听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宸贵妃，陛下正与朝臣议事，还请您在外稍作歇息。”
“本宫有要事，要见陛下。”
宫人不敢阻拦虞卿卿，只能任由她闯入御书房。
一进门就见虞深跪在地上，虞卿卿眉心一紧，愧疚之情浮上心头。
“陛下，阿深出生那日，臣妾就在婶婶的房门外候着，后来听闻母子平安，全家人欢欣雀跃之色还历历在目。”
“阿深绝不可能是前朝余孽，还请您明察。”
虞深苦笑：“长姐莫要再为我求情，我出生那日，你不过才两岁，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我刚得知自己的身世时，也和你一样震惊，难以置信。”
他正色看向夜溟修：“若陛下实在无法判断，究竟谁才是前朝遗孤，不如将冷宫那位方贵妃请来，滴血验亲，一验便知。”
此言一出，在场朝臣皆点了点头：“此方法甚好，既不放过漏网之鱼，也不冤枉好人。”
夜溟修沉声道：“传贵太妃。”
不多时，方贵妃被带到众人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疯癫大笑，更没有哭喊女儿的名字，甚至还给夜溟修行了礼。
“妾身参见陛下。”
虞卿卿有些讶异，看来她这是间歇性疯病，兴许此刻思维与常人无异。
“不必多礼，赐座。”
方贵妃缓缓落座，行为举止大方得体，丝毫看不出得了疯病。
很快，一盆清水端来。
三人都割破手指，将血滴入水盆中。
虞卿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
三滴血在水中缓缓飘散，最终，只有虞深的血和方贵妃的血，融为一体。
朝臣震惊：“这虞侯，还真是前朝遗孤啊。”
“这怎么可能？”虞卿卿难以置信地望着水盆里的血，怔怔地摇头。
虞深朗声道：“微臣的身世，已彻底明朗。”
他对着方贵妃叩了三声：“母亲，孩儿给您磕头了。”
方贵妃的眼眸瞬间红了，捻起绢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意。
“陛下，此事既已明了，还请陛下定夺，这前朝遗孤，该如何处置？”一位朝臣站出来提醒。
方贵妃闻言，忽然开始哭天抢地，朝夜溟修的方向扑过去，被宫人立刻拦下。
“不要杀我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方才还端庄得体，才片刻功夫，疯病又发作了。
“送回去。”夜溟修对宫人摆了摆手。
方贵妃被送走后，朝臣继续劝谏：“虞侯手握重兵，又是这等尴尬身份，怕是......”
虞深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双手呈上：“还请陛下收回虎符。”
夜溟修捏了捏眉心，眸中浮起一抹不忍：“让朕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
虞卿卿急得跪在地上：“陛下，臣妾还是不信，阿深怎么可能是前朝遗孤？”
“来人，将宸贵妃送回华清宫。”
虞卿卿清楚，此处朝臣众多，夜溟修不会当众对她解释什么，只好福了福身，告退。
当日傍晚，对于虞家姐弟的处置结果，夜溟修有了定夺。
虞深，褫夺爵位官职，七日后，午门问斩。
虞蓉儿，七日后，流放北境。
消息很快传遍前朝后宫。
彼时，太后正幽禁兴庆宫，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高嬷嬷站在一旁，为她轻摇蒲扇：“听闻虞贵妃并非前朝遗孤，虞侯才是，现在也不能叫虞侯了，该叫虞庶人。”
太后冷笑：“你信吗？”
她眯起眸：“陛下可真狠啊，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护住虞氏，连她弟弟都要杀，哀家倒要看看，他回到寝宫，该如何同虞氏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