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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满城冤魂,状告苍天!
    永安府衙,公堂。

    威武——

    水火棍捣在青砖上,沉闷,压抑。

    李镇北端坐楠木大案之后。

    头顶悬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

    赵文和缩在太师椅里,双手捧茶,哆嗦个不停。

    但他看向堂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青衫身影时,眼底却渗出阴毒的快意。

    林澈站在堂下。

    没跪。

    两个衙役咬着牙,抡起杀威棒狠狠砸在他膝弯。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林澈身形猛地一晃,却死死咬住牙关,愣是用那双断了的腿撑住了脊梁,没让膝盖沾地。

    那是骨头硬。

    也是读书人的气节。

    “林澈。”

    “本官最后问你一次。”

    “那童谣,受何人指使?这一城的暴民,又是谁借的胆子?”

    林澈动了动被麻绳勒进肉里的手腕。

    他费力地侧过身,用还能动弹的手指,从怀里一点点抠出一叠纸。

    纸张粗糙,皱皱巴巴。

    上面没有墨迹。

    全是暗红色的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是一个个指印。

    有的指印极小,稚嫩未脱;有的只有半截,那是冻疮发作烂掉了指节的老人按上去的。

    “没人指使。”

    林澈走到公案前,双手颤抖着将那叠纸举过头顶。

    “这是永安城三千七百二十六户百姓的状纸。”

    “每一笔,皆是人命。”

    “每一画,都是血债。”

    “大人既奉旨北巡,代天巡狩……”

    “那就请看看这万民的血泪!”

    公堂死寂。

    所有目光都盯在那叠纸上。

    赵文和手一抖,茶盏当啷坠地,摔得粉碎。

    他怕了。

    这万民血书若真递上去,若真入了京师,他赵文和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剐!

    李镇北终于掀起眼皮。

    视线在那叠血书上扫过。

    只一眼。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嫌恶地夹起那叠厚重的罪证。

    林澈屏住呼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起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只要这位钦差肯看。

    只要这世道还有一丝公理……

    呼——

    李镇北手腕随意一抖。

    那叠承载着三千条命、承载着满城百姓最后活路的血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抛物线。

    精准落入脚边炭火正旺的火盆。

    “不!!!”

    林澈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疯了一样扑向火盆。

    嘭!

    李镇北面无表情,一脚重重踹在林澈胸口。

    这一脚带着武夫的内劲。

    林澈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坚硬的青砖上,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让他当场呕出一大口黑血。

    但他顾不上疼。

    甚至顾不上呼吸。

    他手脚并用拼命爬向那个火盆。

    那是老卒用命换来的。

    那是那个小女孩用断指换来的。

    那是满城百姓唯一的活路啊!

    火很大。

    纸太薄。

    眨眼间,那些猩红的血字就在烈焰中化作飞灰。

    林澈的手不管不顾地伸进火盆,要去抓,要去抢。

    嗤嗤——

    皮肉被炭火炙烤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但他抓到的,只有一把滚烫、易碎的黑灰。

    完了。

    全完了。

    林澈跪在火盆前,手里攥着那把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胆刁民。”

    李镇北霍然起身,居高临下:

    “竟敢用白莲妖术,伪造血书,以此妖言惑众!”

    “那童谣之中,暗藏反诗切口!”

    “你这哪里是为民请命?”

    “你这分明是谋反!”

    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这一声脆响,断了林澈所有的念想。

    也砸碎了这世间最后那一丝可笑的公道。

    林澈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灰烬,手上全是燎泡,血水混着脓水往下滴。

    但他那双眼睛。

    那双曾被无数流民称赞清澈如溪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

    那是火。

    是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

    “谋反?”

    林澈笑了。

    笑声凄厉,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痕。

    他抬手,指着那个火盆。

    指着那缕还在飘散的青烟。

    “李镇北。”

    “你烧的不是纸。”

    “是大乾三百年的国运!”

    “是你李家列祖列宗积攒十八代的阴德!”

    “是你这身官皮底下,那颗早就烂透生蛆的良心!”

    “放肆!!”

    “来人!给我拿下!即刻推出去,斩首示众!”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炸响。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铮鸣与惨叫。

    几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冲杀进来。

    为首那名护卫,浑身插着两支透体长箭,手里提着卷刃朴刀,状若疯虎,一刀逼退围上来的衙役。

    “林先生!走!”

    护卫一把拽起林澈,将同样惊恐的赵霓裳护在身后。

    “反了!都反了!”

    赵文和吓得连滚带爬钻进桌底,尖声嘶吼,“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屏风后,五十名早已埋伏的刀斧手齐齐冲出。

    寒光乍现。

    公堂瞬间沦为修罗场。

    “先生快走!!”

    仅剩的几个护卫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死死挡住刀斧手。

    噗嗤。

    鲜血喷溅,洒在“明镜高悬”那四个烫金大字上。

    红得刺眼。

    讽刺至极。

    ……

    忉利天宫。

    玄穹天尊凝视着轮回镜中的画面,指间那枚黑棋,悬停许久,终是没能落下。

    棋盘上,大龙已被斩断。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大乾的气数,尽了。”

    一旁。

    普法天尊死死盯着镜子里的李镇北。

    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按照往日惯例,他该说李镇北身为朝廷命官,维护法度秩序是职责所在。

    他该说林澈聚众闹事,确实触犯了天条律法。

    可是。

    看着火盆里那一捧早已冷却的纸灰。

    看着林澈那一双烧得露出白骨的手。

    普法天尊喉咙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那他妈是万民书啊!

    那是三千七百二十六户百姓的命啊!

    身为执法者,连看都不看一眼,连查都不查,直接定性谋反?

    这是法?

    这是哪门子的法!

    这是哪门子的理!

    “这李镇北……”

    “行事……太过荒唐!”

    “荒唐?”

    孙悟空嗤笑一声,金箍棒重重顿地,震得整个忉利天宫云海翻涌。

    “这叫丧尽天良!”

    “俺老孙要是还在凡间,非得一棒子敲碎这狗官的天灵盖,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人心,还是狗肺!”

    哪吒没说话。

    只是默默将混天绫在臂弯缠紧了几圈。

    少年的眼瞳里,三昧真火在疯狂跳动,比这漫天的晚霞还要炽烈。

    ……

    凡间。

    永安城南,废弃驿站。

    这是一座孤楼。

    四面漏风,墙壁斑驳如鬼脸。

    林澈被护卫架着,一路血战至此。

    刘员外的护卫死伤殆尽。

    仅剩两人,也都浑身挂彩,靠在墙角大口喘息,血水在脚下汇成小溪。

    赵霓裳缩在林澈怀里,小手冰凉刺骨。

    楼下。

    密密麻麻全是官兵。

    李镇北勒马驻足,停在射程之外。

    他仰头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孤楼,神情漠然。

    “大人,要劝降吗?”副将凑上前。

    “劝降?”

    他抽出一支响箭。

    搭弓。

    引弦。

    冰冷的箭头锁定了驿站二楼那扇破败的窗棂。

    “传令。”

    “放火箭。”

    “把这驿站给本官烧平。”

    李镇北手指一松。

    崩——

    弓弦震颤如雷鸣。

    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长空。

    “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一个不留。”

    下一秒。

    无数支燃着火油的利箭腾空而起,如同一场绚烂而残忍的流星暴雨,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座孤楼泼洒而去。

    烈火瞬间吞噬了一切。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也映红了窗后,林澈那双彻底结冰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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