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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A·X6688?!黑色奥迪A8?!”
周雅萍那声凄厉到刺破耳膜的惨嚎,如同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狠狠拉扯着审讯室里的每一根神经!她从瘫软的地上猛地弹起,带着一股濒死母兽的疯狂,拖着束缚带像颗人肉炮弹般撞向诸成!
“钱大富!是钱大富!他要灭口!灭口啊!老周!!!”她的喉咙里迸发出的已经不是人声,而是混合着血沫、绝望和滔天恨意的诅咒嘶鸣,“畜生!姓钱的畜生!你要杀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站在旁边的年轻三级警司小刘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死死挡在中途,双臂犹如铁钳般箍住了周雅萍失控的身体。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蹬蹬蹬连退两步,后背“咚”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放开我!放开!老周!老周啊啊啊——!”周雅萍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指甲在警司小刘的制服上抓挠出刺耳的声响,牙齿咯咯打颤,涎水和泪水糊了一脸,却依旧拼命扭动挣扎,仿佛要冲出去,冲向那个可能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丈夫。
诸成站在原地,胖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千年寒冰,那双细小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却锐利得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他看着疯狂挣扎的周雅萍,看着她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和恨意,知道“老周”周建国,这条埋在档案系统深处、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暗线”,这条钱大富赖以篡改历史、抹杀罪证的“橡皮擦”,此刻,已成了对方不惜动用“车祸”这种最原始、也是最难追踪的街头手段也要立刻铲除的“心腹大患”!
暴露了!彻底暴露了!对方怕的不是周雅萍的口供,而是怕诸成这样嗅觉敏锐的老猎手,顺着周建国这根藤,摸到那深藏在藤蔓之后、真正盘踞在权力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小刘!”诸成的声音如同冰山崩裂,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力,瞬间盖过了周雅萍的嘶嚎,“按住她!给她注射镇静剂!强制冷静!”他目光如电,扫向旁边已经吓得手足无措的书记员,“记录!周雅萍情绪失控,疑似遭受重大精神刺激,为避免自伤伤人,采取必要医疗措施!写明时间、原因、执行人!立刻!”
“是!是!诸书记!”书记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笔,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警司小刘已经用尽全力将周雅萍重新按回审讯椅,旁边待命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准备药剂。周雅萍还在徒劳地扭动、咒骂,但那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中的疯狂如同退潮般被汹涌的恐惧和药物带来的麻木取代,最终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诸成不再看她一眼。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两步就跨到审讯桌边的内线电话旁。他没有去碰那部红色保密电话,而是直接抓起了连接内部警务系统的另一部直通电话。
“嘟——嘟——”
拨号音响起,每一声都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喂?纪委值班室!”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是诸成!口令:‘铁面无私’!”诸成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现在!紧急状态!听我命令!”
“明白!口令确认!请指示!”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绷紧。
“第一!立刻通知交警指挥中心最高权限!我不管他们现在在忙什么,暂停一切其他指令!优先锁定建设路与清风街交叉口十分钟前发生的恶性交通事故现场!目标车辆:牌照江A·X6688黑色奥迪A8!目标伤者:男性,五十岁左右,骑自行车,身份高度疑似市发改委档案科职员周建国!我要求:”
诸成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人保住!活的!我要的是活口!调动附近所有警力、救护车!形成最高级别生命通道!封锁现场!控制肇事司机!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伤者!所有救治指令,必须由我指定的医疗小组远程指挥!记住!我要的是活口!谁出了问题,我摘谁的帽子!”
“是!明白!最高优先!保活口!封锁现场!控制司机!远程医疗指挥!”电话那头迅速重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二!”诸成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墙上的挂钟,“立刻通知市发改委保卫处!让他们处长亲自带队!不要惊动任何人!给我以最快速度!‘请’档案管理科的周建国同志到市纪委来一趟!注意!是‘请’!态度要客气!但速度要快!理由嘛…”诸成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说有重要历史档案需要他这位档案专家协助甄别!时间紧迫!让他立刻、马上跟我走!如果人不在科室…”他眼神一厉,“给我查!查他今天所有行踪!五分钟!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我要在纪委大楼门口看到周建国活着走进来!超过时间你们处长明天就给我去档案科顶他的班!”
“是!五分钟!‘请’周建国!活口!立刻行动!”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奔跑的喘息。
“第三!”诸成的目光落在依旧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茫然的周雅萍身上,如同在看一件即将失去价值的物品,“通知纪委医务室,准备一间最高级别的单人隔离病房!配双人看守!24小时监控!没有我的亲笔签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接触周雅萍!包括她家的耗子!给我看好她!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或者莫名其妙‘病危’了,我让你们纪委大楼从此改开殡仪馆!”
“是!最高隔离!双人看守!24小时监控!您的亲笔签字为准!”电话那头的声音吼得声嘶力竭。
“啪!”诸成重重摔下电话。巨大的力量震得整张审讯桌都嗡嗡作响。他胸腔急剧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不是累的,而是精神瞬间飙到极限、与时间赛跑的巨大压力!
三线操作!保车祸现场的周建国!堵办公室的周建国!锁死崩溃边缘的周雅萍!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同时操纵三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一步错,满盘皆输!输掉的不仅仅是一条人命,更可能是撬开钱大富乃至其背后庞大保护伞最关键的那道缝隙!
“诸…诸书记…”刚给周雅萍注射完镇静剂的警司小刘,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看着诸成那如同怒目金刚般的侧脸,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周…周科长他…来得及吗?”
诸成猛地转过头,那双小眼睛里的寒光吓得小刘一个激灵,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来不来得及?”诸成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在铅云之下,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钟在寂静中咔哒咔哒地走着,像是在为某个人的生命倒数,“不是靠嘴问的!是靠老子们去抢的!去夺的!”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那三本染血账本都跳了一下,“愣着干什么?立刻给我接通急救中心现场指挥频道!我要听到现场的声音!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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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诸成在纪委审讯室里化身人形自走高压锅,同时给三条战线加压泄洪之际,距离市区二十公里外的省厅临时毒物实验室,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野战帐篷里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代表死亡与追索的气息。巨大的便携式GC-MS(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生物活性检测仪等设备发出的低沉嗡鸣,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陈成站在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省厅技术专家对“画皮”毒素的进一步分子层面的拆解模拟图像。那诡异的分子结构,如同魔鬼精心设计的密码,每一个基团都透着致命的优雅与伪装。
旁边的通讯频道开着免提,传出韩卫东嘶哑却亢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现场背景的嘈杂:
“……陈部!陈部!有重大发现!看守所那条线,快啃下来了!”
“说重点!发现什么?”陈成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冷静得像冰。
“那个送保温杯进去的‘管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看守所的在编人员!”韩卫东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个冒牌货!我们调了看守所内部员工档案和人事记录,对不上!人脸识别系统在我们赶到前十分钟被短暂干扰过!就他妈是十分钟的空档期!这人顶着张假脸刷了门禁卡混进去了!”
“门禁卡来源?”
“查了!是…是副所长王德发名下的一张长期未启用的备用卡!他娘的!这个王德发,平时蔫了吧唧,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分管后勤的!卡他自己说半年前就丢了,还打过报告!看守所内部管理混乱,补办手续一直拖着没办!”
“人呢?”
“控制住了!就在他办公室!这怂货,一进门看见我们脸都绿了,还没问就尿裤子了!现在筛他这半年所有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正在查!另外,我们调了看守所周边路口所有天眼监控,锁定了一个可疑目标!就在孙小兵被送进去前半小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老旧桑塔纳,停在西侧那棵大槐树阴影下超过二十分钟!车窗贴了深色膜!送‘管教’进去后,这车立刻驶离!技术科正在全力追踪这辆幽灵车的轨迹!”
“幽灵车…”陈成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锐利,“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辆车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给我查清楚!王德发那边,给我压榨干净!他丢卡是真丢还是‘被丢’?谁让他丢的?中间经手过谁?他和那个所谓的‘老首长’圈子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我要知道他祖宗八辈儿洗没洗过脚!另外,通话记录重点查加密虚拟号码和境外中转IP!对方很谨慎,不会用常规渠道联系!”
“明白!您放心!这孙子裤裆都湿透了,嘴再硬老子也有办法给他撬开!”韩卫东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儿。
“还有,”陈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那个保温杯,处理结果?”
“省军区防化团的人牛逼!”韩卫东语气带上了一丝佩服,“穿着跟宇航服似的玩意儿进去的,把整个监室包括通风管道都喷了一遍什么特殊洗消泡沫,连空气都抽滤了!杯子?早被他们用特制容器密封带走了!说是要送京里更尖端的实验室做残留物溯源分析!他们说,这种级别的玩意儿,地方上根本玩不转,源头绝对不一般!”
“源头…”陈成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妖异的分子图谱。看守所的冒牌管教,副所长的“丢失”门禁卡,幽灵车,军防级别的毒素“画皮”…这一连串的线索,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这张网的一端,是钱大富的疯狂反扑;那另一端呢?那个能在看守所内部安插棋子、能弄到“画皮”这种禁忌之物的“老首长”…
“陈部!”另一个通讯频道突然响起,是秘书小张急切的声音,“省军区防化专家林上校请求和您直接通话!非常重要!”
陈成立刻切过频道:“林上校,请讲!”
“陈部长!”林上校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一丝难掩的凝重,“我们对‘画皮’毒素生物活性模拟和初步分子溯源有了突破性进展!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第一,我们基本确认,‘画皮’是利用了某种高度特异性的生物酶催化技术,对已知军用神经毒剂VX的一个特殊变构体进行了‘民用化修饰’!这种技术,绝非普通实验室或地下作坊能掌握!它需要尖端的生物酶工程平台和极其专业的毒理化学团队!”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林上校的声音陡然加重,“我们在其分子结构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性’惰性侧链上,检测到了一种极其微量的、具有高度特征性的放射性同位素示踪剂残留!这种示踪剂的半衰期和特征谱,与七年前我军某秘密防化研究所实验室意外泄露事故报告中,丢失的一批用于新型防护材料测试的标记物特征…高度吻合!”
轰!
陈成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秘密防化研究所!七年前!丢失的军用标记物!
所有线索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
看守所内部的渗透能力!
“画皮”毒素的恐怖级杀伤力和伪装性!
现在,又扯上了军方的秘密研究所和丢失的军用物资!
这背后哪里是什么简单的黑恶保护伞?这他妈分明是一条深不见底、触角伸向禁忌领域的黑色产业链!那个所谓的“老首长”,其能量和所掌控的资源,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林上校,”陈成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风暴,“这个发现,列为最高绝密!立刻形成加密报告,直报部里和最高层!请求启动代号‘深渊’的联合调查程序!我需要那份七年前丢失事件的完整绝密档案!所有涉事人员名单!所有可能的知情人!一个不漏!”
“明白!”林上校的声音斩钉截铁。
陈成刚切回韩卫东的频道,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口袋里的另一部经过特殊加密、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晓号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诸成!
陈成立刻接通,还没放到耳边,诸成那如同拉风箱般急促、带着巨大压力和一丝压抑不住兴奋的咆哮就冲了出来:
“老陈!大鱼!老子按住鱼头了!他娘的差点让它在眼皮底下溜了!”
陈成眼神一凝:“说!”
“周建国!档案科那个‘橡皮擦’!钱大富派了奥迪A8当街撞他灭口!”
陈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人怎么样?”
“命大!老天爷开眼!”诸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奥迪撞上的瞬间,一辆拉泔水的三轮车鬼使神差挡了一下缓冲!人当场昏迷,脾脏破裂大出血!但还没断气!现在正在市一院抢救!老子的医疗小组盯着!阎王爷想收人,也得先问过我诸胖子同不同意!”
“好!不惜代价!一定要撬开他的嘴!”陈成立刻道。
“撬开嘴?嘿嘿…”诸成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极其古怪、带着血腥气的冷笑,“他现在就是张着嘴,喉咙里堵着的也不是话!”
陈成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诸成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寒铁摩擦,“这老狐狸!在病床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捂着胸口说心脏不舒服!心电图一做,真他娘的显示心肌大面积缺血!心率乱得跟蹦迪似的!医生初步判断是应激性心肌梗死前兆!随时可能猝死!现在上了全套监护,吊着命!但…根本没法开口问话!一动他就喊心口疼得要死要活!专家会诊结论:病人遭受巨大惊吓和撞击,心脏功能极度脆弱,随时有生命危险!严禁任何形式的刺激!包括问话!”
心肌梗死?猝死风险?严禁刺激?
陈成的眼睛眯了起来,寒光乍现。这套路…太他妈眼熟了!
“装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装的?哈哈!”诸成的笑声在电话里显得有些狰狞,“我也想他是装的!可那心电图,那血压,那煞白冒冷汗的样子…装他妈能装这么像?连那几个老专家都差点被唬住!这老王八蛋,要么是真被吓破了胆,心脏病真犯了!要么…就是他体内早就埋了‘保险丝’!”
“保险丝?”
“对!保险丝!”诸成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狠劲儿,“我怀疑…他可能体内被植入了某种可控的、能诱发致命心脏症状的微型装置!一旦感觉到暴露风险达到临界点,或者接收到特定信号,直接启动!把自己变成一颗碰不得、问不得的‘定时炸弹’!用命来锁死他脑子里那些要命的东西!”
微型心脏杀手?!陈成的瞳孔猛然收缩。这手段…阴毒得令人发指!也再次印证了对手的丧心病狂和掌控的黑科技层级!
“你想怎么做?”陈成沉声问道。他知道诸胖子既然打电话来,就绝对不是诉苦。
“怎么做?”诸成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老子现在恨不得拿电锯把他心口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可不行!那么多专家医生盯着,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真死在手术台上,老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老首长’的人巴不得抓住这个把柄反咬一口!”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老陈!我需要你的支援!最顶尖的支援!要快!第一,立刻动用最高权限!从京里或者军总医院,给我调最牛逼的心内科权威和生物医学工程专家过来!要那种能隔着肚皮看清他心脏里到底有没有‘鬼’的!第二,我需要最高级别的电子屏蔽设备!把整个重症监护室给我罩起来!屏蔽一切可能的远程遥控信号!第三…”
诸成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第三,让韩卫东那边,给我‘请’几个人过来!要快!要隐秘!”
“谁?”
“钱大富的老婆李翠莲!还有他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宝贝女儿钱朵朵!另外…把周建国和周雅萍那个正在省城读大学的儿子周晓斌,‘请’回来!”
陈成立刻明白了诸成的意图!攻心!围魏救赵!你想当炸弹?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亲人,因为你这份“沉默”而身处险境!看看是你的心脏硬,还是你老婆孩子亲儿子的命硬!
“你想逼他开口?”
“逼?”诸成在电话那头狞笑一声,“老子这是给他‘治病’!治病就得下猛药!他心脏受不了刺激?老子就给他下一剂最猛的特效药!看看是他那颗破心先爆掉,还是他藏在肚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先吐出来!”
“好!”陈成毫不犹豫,“京里的专家和屏蔽设备我来搞定!韩卫东那边我立刻安排!注意安全!钱大富现在是整个事件的关键,要做好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