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深，光影杂乱。

    林风站在浅水处，水刚没过脚踝。

    乳白色带彩的池水看着柔和，触到皮肤时，就有无数细针扎刺，痛感直透心底。

    他运转吞噬之力，体表覆上一层薄灰黑光膜，刺痛才减轻些。

    往前十丈，是小雨说的空间波动异常点。

    水下七八尺，隐约有团拳头大的暗银光晕，颜色比池水浓得多，在水里慢慢旋转。

    “我守外围。”苏璇站在稍远位置，冰魄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着一点冰蓝光。“柳萱，看好小雨。”

    柳萱拉着小雨退到池边干燥处，手里托着青铜小炉。

    炉中药香比之前浓，聚成一层薄青雾，裹住她和身边一小块地方。

    小雨盯着哥哥的身影，小手攥紧衣角。

    林风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深处走。

    水一寸寸漫上来，刺痛加倍。

    即便有吞噬之力过滤，池水里的破碎法则碎片，仍一个劲冲击他的经脉和护身光膜。

    得快，光膜撑不了多久。

    走到离暗银光晕三四丈远时，变故突然发生。

    原本慢转的暗银光晕似有感应，猛地一颤。

    紧接着，周围十余丈的池水剧烈搅动。

    不是温度升高导致的沸腾，而是能量层面的狂乱涌动。

    无数细碎彩光从池水中分开，快速聚成几道半透明人形轮廓。

    这些轮廓没有五官，全身发光，动作极快，从四周朝林风扑来。

    第一道轮廓瞬间冲到林风身侧，抬起手臂，五指虚握，空气嗤地裂开一道寸许长的银黑缝隙，朝林风腰肋切去。

    空间切割。

    林风瞳孔收缩，左脚蹬向池底，身体猛侧旋转，同时右拳裹满吞噬之力，轰向那道银黑缝隙。

    砰。

    拳与缝隙相撞，没有巨响，只发出沉闷的空间湮灭声。

    缝隙被吞噬之力吞去大半，残余波动仍在林风腰间衣袍上划开一道口子，皮肤发烫作痛。

    第二道轮廓更怪，在林风前方停下，张开双臂，四周池水顿时变稠，像粘胶一般。

    林风感觉被无形力量缠住，动作慢了三成以上。

    空间禁锢。

    林风咬牙，体内吞噬之力全力爆发，灰黑光从体表炸开，硬生生挣开束缚。

    但第三道、第四道轮廓已趁机扑来，一道抬手引动空间撕裂，另一道在他脚下制造出小片紊乱空间，想把他吸进水底未知处。

    苏璇一直盯着这边，见林风被禁锢、遭围攻，立刻动了。

    剑光无声划出，不攻向轮廓，而是斩向它们与池底暗银光晕间的隐形能量连线。

    冰蓝剑气精准切断两根连线，扑向林风的两道轮廓顿时停顿，动作变慢。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林风抓住机会，脚下一蹬，顶着池水压力和残余空间干扰，猛扑向暗银光晕。

    右手张开，五指涌出灰黑吞噬之力，化作五道触手，刺入光晕核心。

    光晕剧烈震颤，发出嗡嗡低鸣。

    一股比池水精纯完整得多的空间法则本源之力，顺着触手涌进林风体内。

    这不是破碎的碎片，而是汹涌的力量洪流。

    力量庞大且完整，带着空间的深邃与撕裂特性，在他经脉里乱冲，想把他的灵体结构和功法运转路径彻底改成空间形态。

    剧痛传来，经脉和骨头像被一寸寸碾碎再重组。

    林风喉头一甜，差点呕血。

    他低吼一声，额头青筋凸起，《九死吞天诀》运转到极致，丹田气旋飞速旋转，

    像磨盘一样锁住涌入的空间法则之力，一点点碾碎、拆分，融入自身吞噬灵力。

    这个过程让他近乎脱力。

    外围的半透明法则轮廓失去核心能量支撑，开始变得虚幻，攻击也没了章法。

    这时，苏璇那边也有了动作。

    林风引动核心碎片的同时，她放开自身剑意，主动引动池水中与剑道契合的锋锐法则碎片。

    池水震荡，数道虚实交织的剑形光影从水中分出，绕着苏璇穿刺、劈砍。

    每道光影的剑意各不相同，有的快，有的沉，有的怪。

    苏璇不躲，握紧冰魄剑迎上去。

    她用剑格挡，以剑意对抗剑意。

    冰魄剑在她手中织成绵密寒光剑网，接下、化解、吸收所有剑意光影。

    每一次碰撞，她剑上的锋锐之意就纯粹一分、凝练一分。

    到后来，她每挥一剑，剑气掠过处，池水表面的彩光都被无声切开，留下短暂的近乎真空的痕迹。

    柳萱一边维持丹香防护，稳住周围混乱能量，一边盯着两人情况。

    她身前的青铜小炉，被周围浓郁的法则气息浸润，炉壁纹路微微发亮，炉内药力流转速度和纯度都比平时高。她心里一动，或许……

    林风与核心碎片的僵持持续了近一炷香。

    他脸色惨白，七窍渗出血丝，身体摇摇晃晃，眼神却越来越亮。

    涌入体内的空间之力，终于被《九死吞天诀》强行镇压、分解，化作丝丝精纯的空间属性本源灵力，融入吞噬之力中。

    丹田气旋中央，原本纯灰黑的灵力里，多了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暗银色。

    成了。

    他右手一收，五指触手从光晕中拔出，啵的一声轻响。

    暗银光晕瞬间黯淡大半，体积也缩小一圈，核心精华已被抽走。

    林风没细看，左手一招，用吞噬之力摄住缩小黯淡的碎片，快速收进体内，留待日后炼化。

    几乎同时，失去核心能量支撑，围攻林风和苏璇的法则轮廓、剑意光影同时消散，化作光点融入池水。

    池水恢复平静，颜色比之前淡了些。

    林风踉跄退回浅水处，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冷汗。

    他低头看向右手，心念一动，右掌对着空气轻握。

    掌心前方尺许的空气无声扭曲，像水波晃动，随即恢复原状。

    短距离、小范围的空间扭曲。虽微弱，消耗也大，但这是之前做不到的。

    他成功了，吞噬之力真正融合了一丝空间法则特性。

    苏璇那边缓缓收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剑意更亮。

    举手投足间，顶尖剑修的锋锐气质又强了三分。

    “怎么样？”林风抹掉脸上血水，声音有点哑。

    “很好。”苏璇点头，嘴角微扬，“剑意更纯了。”

    柳萱拉着小雨跑过来，给两人喂丹药、检查伤势。

    小雨看着哥哥苍白的脸，眼圈泛红，满脸心疼。

    众人刚松口气，准备退回池边休整时——

    嗡。

    池底深处，原本暗银光晕所在位置的下方，更深的混沌黑暗水域里，传来一阵低沉、缓慢的法则波动，比之前任何波动都庞大。

    这股波动复杂，含着数十种不同属性的法则本源，相互交织碰撞，又隐隐形成一个更大更玄奥的整体。

    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存在着。

    像沉睡在池底亿万年的古老存在，被无意间惊扰，轻轻动了一下。

    林风、苏璇、柳萱、林小雨同时僵住，

    目光一齐投向那片黑暗深邃的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