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渊主自爆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白宸准备独自前往对战以证据作为诱饵,引白宸出洞的渊主。
白宸轻轻拂开他的手,那动作看似淡漠,可冥逆分明看到,他拂开自己手掌时,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停顿,像是一柄冰冷的刀,在触及温热的血肉时,罕见地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那气息温和,如同一缕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白宸的眉头微蹙,抬手划开结界。
淡青色的光芒向两侧分开,如同帷幕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开。
鸢九站在门外,一袭红色衣裙,像是一朵在幽暗中骤然绽放的彼岸花。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春日深潭中倒映的第一缕晨光,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看了一眼冥逆,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越过他,直直地盯在白宸脸上。
“你要去找渊主。”她没有问,是陈述。
白宸眯了眯眼,看着她,没有否认。
鸢九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微微发紧,“我跟你一起去。”
白宸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此行凶险,我未必能护住你。”
鸢九没有被他的拒绝击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踏入了静室的门槛。
她仰起头,目光直直望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情绪。
“我知道,可我还是要去。小宸,我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预感到过,如果这次没有和你一起去,我一定会后悔。”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一根钉入铁石的楔子。
白宸望着她,望着那双眸子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静室内落针可闻,唯有乾坤阴阳镜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会很危险。”他说。
鸢九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能会死。”白宸轻轻地道。
鸢九依旧点头,声音没有半分动摇,“我知道。”
她说着,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即便会死,能和你葬在一块,也算是一种满足了。”
白宸沉默了片刻。
冥逆站在一旁,看着白宸眼底那两潭死水中泛起的一丝涟漪,神色愈发复杂。
白宸默默地转过身,朝暗廊深处走去。
“来吧。”
鸢九望着那道背影,唇角微微扬起,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在幽暗的廊道中,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暗廊中回荡。
……
苍梧之野位于玄灵大陆东北角,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蛮荒山脉。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那些云雾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某种古老瘴气与天地灵气交织而成的浊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如同一匹被撕裂后又胡乱缝补的裹尸布,终年低垂在山脊之上,将整片山脉捂得密不透风。
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得需十人合抱,树皮上生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与暗红色的寄生藤,那些藤蔓垂落下来,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泪,又像是某种巨兽身上溃烂后结痂的伤口。
毒虫遍地,色彩斑斓的蜈蚣在腐叶间窸窣穿行,翅翼折射出幽紫光芒的飞蛾在雾中无声翩跹,连妖兽都不愿久留,偶尔有低沉的兽吼从深处传来,却很快归于沉寂,仿佛连猛兽都惧怕这片土地上沉淀了数百年的血腥与怨念。
人迹罕至,连飞鸟都绕道而行,只有风穿过枯死的枝桠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哀歌,在这片荒芜的上空日夜回荡。
九霄一族的旧址,便藏在这片荒芜的最深处。
白宸带着鸢九从空间之门中踏出时,天色已近黄昏。
淡青色的空间裂隙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眸,将隐月总部那熟悉的阴冷气息彻底隔绝。
夕阳的余晖穿过厚重的云层,在苍茫的山脊上投下一片血色的光,那光芒不是温暖的橘红,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暗红,像是某种巨兽濒死时从伤口中涌出的最后一滩血,将整片山脉都浸泡在一种末日般的凄艳之中。
远处的群峰在这血色的光中连绵起伏,如同一柄柄折断后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刀,沉默,苍凉,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远处一座坍塌的山门半埋在泥土中,石门上的匾额已经碎裂成三块,斜斜地插在乱石堆里,只剩一个“霄”字依稀可辨。
那字迹以古篆体刻就,笔画间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又或许是夕阳的余晖在石头内部渗透了数百年后形成的烙印。
白宸站在山门前,目光落在那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射在满地的碎石与荒草上,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生出的一道伤痕。
鸢九站在白宸身侧,望着那片废墟,眸中倒映着荒凉与死寂。
这个曾经最强大的刀修传承,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野草和藤蔓吞噬的断壁残垣。
她微微侧首,看到白宸的侧脸,那张平日里苍白而平静的面容,此刻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竟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怅然。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连喉结都未曾滚动一下,仿佛稍一松懈,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便会从胸腔中喷涌而出。
“这里……就是九霄一族嘛。”鸢九轻声道,声音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像是随时都会被这荒野吞没。
白宸没有回答,只是迈步朝那片废墟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靴底碾过碎石与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鸢九跟在他身后,踩过那些尖锐的石片,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白宸的背影上,看着他漆黑的衣袍在暮色中飘动,像是一朵即将被夜色吞没的云,又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