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玄霄感到非常的不好受。他总感觉自己处在一处很闷的地方,时而自己像是掉进泥潭一样难以挣扎,四肢被黏稠的力道缚着,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时而是难以呼吸,胸口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喉咙里涌上细碎的痒意,却连咳嗽都发不出声。
随后他睁开眼,胸口的闷压感还没散去,整个人瞬间愣住——不知何时,阿格莱雅竟像只温顺的猫,整个人蜷缩着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浅浅拂着他的肌肤。
那柔软的山峦就这样抵着他的胸膛,温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漫开,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的口鼻被她的发顶轻轻压着,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放得极轻,微微调动身躯,小心翼翼地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她轻轻推开。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颈,缓缓冲着临时搭建的石床挪了挪,将她安安稳稳地放在铺着干草的床榻上,又顺手掖了掖她散落的衣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石屋。
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着,自己三位妻子都不是什么好照顾打发的料啊,自己以后空了下来,感觉会被这三个人缠得连半点清闲都捞不着。
不过他喜欢这种被在意的感觉,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指尖摩挲着石屋冰凉的墙壁,心底那点细碎的烦躁尽数消散——起码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他轻咳两下,胸腔传来一阵闷痛,指腹上沾了一丝纯金的血痕,血痕里还缠着一缕黏腻的绿色粘液。
他捻了捻那滑腻的触感,眉头不自觉地蹙紧——看来体内的血迹污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隐隐有了恶化的迹象。
他吸了吸这山间清冽的空气,抬眼望着远处被日光恒久笼罩的永昼区域,鎏金的光芒漫过起伏的草甸,连风里都带着暖融融的气息。
再回头,身后的永夜区域则是另一番光景,墨色的天幕低垂,星辰碎钻般嵌在穹顶,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凉薄的静谧,两界的交界线清晰得像是被谁用刀划开一般。
“睡醒了都不喊我。”
阿格莱雅的声音从背后缓缓传来,带着刚醒的慵懒,尾调里还缠了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玄霄没回头,指尖捻去最后一点沾在指节的绿痕,声音放得平缓:
“想让你多睡一会,时间看起来还早,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阿格莱雅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抬脚便跟在了玄霄身后。
两人踏着两界交界的晨昏光影赶路,沿途只在险峻隘口瞥见零星黄金裔岗哨——有的倚着岩石闭目凝息,有的隐在草木间气息微弱,看得出来兵力稀薄到了极致。
“海瑟音驻守的斯缇科西亚,果然如传闻般孤悬海滨。”
玄霄指尖拂过一块残留着黄金裔气息的礁石,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漫过一层掩不住的担忧,
“这些岗哨不过是象征性设防,整座城的屏障,恐怕全靠她一人撑着。”
他想起这位与自己相守的伴侣,曾以一己之力斩杀六万敌军、血染长空的模样,此刻却要独守孤城,心尖便忍不住揪紧几分。
阿格莱雅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些简陋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哨位,眉峰悄然蹙起:
“以她清洗‘海洋’火种的战力,寻常威胁自然不惧,但岗哨稀疏到这种地步,若遇强敌合围,连传递消息的人都没有。”
风卷着海滨的咸湿气息掠过,她侧眸看向身侧的玄霄,语气里添了几分了然的关切。
“我们得加快些脚步了,别让她等太久。”
待他们行至海滨之城的边界,入目便是一片斑驳的残垣断壁,焦黑的石墙被海风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连城门都塌了大半。
就在这时,几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几名黄金裔从断壁的阴影里闪身而出,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凛地直指两人,沉声喝问:
“什么人?”
为首的那名黄金裔目光锐利地扫过玄霄,眉头忽然皱起,他收了收手中的剑,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玄霄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你看起来有些面熟,让我想想……好像在哪里见见过你来着。”
为首的黄金裔盯着玄霄看了半晌,眉头拧得更紧,摇了摇头:“实在想不起来阁下是谁。”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扫到玄霄身后的阿格莱雅,眼睛倏地一亮,先前的警惕尽数褪去,脸上竟泛起几分局促的红,慌忙收起剑拱手行礼,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羞涩:
“原来是阿格莱雅小姐!在下早就听闻您的美名,一直……一直很仰慕您。”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黄金裔也跟着附和,目光齐刷刷黏在阿格莱雅身上,竟没人再理会一旁的玄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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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雅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又不失温和:
“诸位不必多礼,我与同伴只是途经此地,想见一见驻守城邦的剑旗爵。”
玄霄站在一旁,指尖微微蜷了蜷,神色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尴尬。他看着那些黄金裔的目光尽数黏在阿格莱雅身上,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自己,只得轻咳一声,将视线转向一旁斑驳的断壁,假装在打量城邦的损毁情况。
为首的黄金裔连忙点头,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和讨好:
“好好的,我带你们去找。”他抬手往残垣之后指了指,侧身让出一条通路,又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才转向两人,眼底亮闪闪的全是期待:“在那个方向,随我来吧。”
玄霄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暗自腹诽:这小子前一秒还对我剑拔弩张,瞧见阿格莱雅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眼神黏得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收敛点。
他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这趟路怕是要走得格外别扭。
随着几人深入城邦腹地,巷道愈发曲折幽深,处处是交错的拐角与半塌的拱廊。
支撑走道的石柱或完整矗立、或拦腰断裂,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的海潮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珠光,仿佛还残留着海浪拍岸的余温。
玄霄抬眼望去,穹顶与侧壁的壁画虽已斑驳剥落,却仍能窥见昔日盛景。
靛蓝与金色为主调的画面里,人们围坐欢宴、举杯对饮,远处是桅杆林立的港口与粼粼波光,正是这座“永世欢乐之城”曾有的模样。
只是如今颜料褪色、边角碎裂,唯有那些描绘云石天宫与航海传说的线条,还隐约透着当年的奢华与活力。
走在最前的那名黄金裔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透着不容置喙的规矩:
“请等一下各位,剑旗爵阁下吩咐过,若是有人来见她,只能一人一人地通过,另一位需要在外面等候一段时间。”
玄霄闻言,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向身侧的阿格莱雅,赤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揣测。
阿格莱雅倒是半点讶异都没有,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声音依旧从容平和: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为首的黄金裔立马凑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热络得不行:“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阿格莱雅小姐的。”说着他连忙侧身,抬手往一旁的廊道指了指,姿态恭谨又带着几分雀跃:
“请挪步到这边休息,阿格莱雅小姐。
阿格莱雅随着那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着玄霄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眉眼间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后便转身,跟着那几名黄金裔往指定的休息处去了。
玄霄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抬脚往前走去。他心里暗自琢磨,海瑟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有必要非要一个一个人见吗?
念头刚落,脚下的路忽然开阔起来,身旁竟现出一汪清池,池水潺潺流动,澄澈见底。
周遭的石柱也比先前规整许多,大多完好无损,唯有远处一面墙壁不知何时坍塌,露出了墙外错落的建筑,以及一片凝滞不动的死水。
他刚靠近那清池,指尖还未触到水面,便陡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正朝着自己飞速逼近。
风声破耳的刹那,玄霄猛地旋身,余光里一道墨色黑影裹挟着森寒剑气直劈面门,剑锋擦着他的发梢斩落,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剑锋破空袭来的刹那,玄霄心头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终暮还留在刻律德菈那里,没能取回。
他仓促间侧身急躲,可对方的剑势快得惊人,根本容不得他完全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屈膝下蹲,同时抬手朝地面一按,一道厚实的土墙轰然从地底升起,堪堪挡下那势大力沉的一剑。
“铛——!”
金属与土石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土墙被剑气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玄霄借着反震的力道,迅速向后掠出数步,与那道黑影拉开了距离。
随着厚重的土墙轰然碎裂,飞溅的碎石还未落地,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牵引着,瞬间凝聚成数枚棱角锋利的地刺,裹挟着破空的锐响,朝着那道黑影疾射而去。
然而那道身影只是旋身振臂,将手中两把形制奇特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剑锋相击的刹那,竟淌出一串清越悠扬的乐声,如泠泠泉水击打着石岸,那地刺纷纷被震落在地。
玄霄耳尖猛地一颤,这乐声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海瑟音独有的剑鸣之调。他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偷袭者,正是他要找的海瑟音。
玄霄叹了口气,收了周身的戒备,迈步朝那道黑影走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海瑟音。”
他张开双臂,正要上前拥抱,却见寒光一闪,一柄剑倏地横在了他的脖颈间,冰凉的触感瞬间贴着皮肤蔓延开来。
海瑟音的声音从黑影里传出,冷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你身上,有其他女人香水的气味。”
清冷的月光破开云层洒落,恰好映亮了黑影的脸——正是海瑟音。
玄霄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然颔首:
“是,你猜的没错,确实有。”
月光将海瑟音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海水气息,两把剑仍保持着架在玄霄颈间的姿态,剑身上流转的珠光映着她沉静无波的眼眸。
她握着剑柄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脊上细密的纹路——那是昔日珊瑚礁海妖琴弦化作利剑时,残留的旧日印记。
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却带着深海般的疏离与执拗,像极了她独守废墟时,对着空寂宫殿吟唱的哀婉挽歌:
“是谁。”
没有尖锐的质问,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试探,仿佛早已习惯了美好如泡沫般易碎,连嫉妒都藏得深沉,只剩这简单的两个字,在开阔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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