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翎在张家待的时间不长。
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外面,处理一些异常事件。系统像个尽职的导航,在她脑子里絮絮叨叨地指路。
【宿主,左转!对!前面那个村子叫巴乃,里面有个老前辈需要捞一下!】
男人叫张隆青,按辈分算,确实是张家人,年轻时离开了本家。
被救后,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张翎的袖子说个不停,从张家往事说到自己被这群搞长生研究的疯子盯上的经历。
张翎听完,按照他给的线索,连夜端了那个藏在山里的据点。
她把里面那些半成品的研究资料烧了,然后剩下的几个主谋打包,交给了附近刚建立起联系的国家办事处。
张隆青则跟着她回了张家。回去的路上,这位年纪足以当张翎爷爷的前辈,看她的眼神亮得像追星少年。
“族长,您刚才那一脚太帅了!”
“族长,您渴不渴?我这儿有水!”
“族长……”
张翎:“……”
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人再送回巴乃。
……
回到张家本家没几天,张海客拿着一封请柬来找她。
“族长,吴家送来的。”张海客把烫金的帖子放在桌上,“之前咱们在外办事的族人顺手救过吴老狗一次,他记着情分。这是他孙子的周岁宴请柬,想请咱们去坐坐。”
张翎看了一眼请柬,没什么兴趣,正要移开视线——
【啊啊啊啊啊啊!!!】系统在她脑子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周岁!吴协一周岁了!宿主,去!必须去!这是抓周宴!】
张翎被吵得眉头微蹙。
张海客见她表情不对,以为她嫌麻烦,便说:“您若不想去,我这就去回了——”
话没说完,张翎已经伸手,把请柬拿了过去。
张海客一愣,随即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备礼。”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对了,需要告诉伯母吗?”
张翎还没回答,系统又在尖叫:【告诉!必须告诉白玛妈妈!】
“嗯。”张翎应了一声。
张海客的效率极高。半小时后,白玛就笑眯眯地出现在了张翎房门口。
“小官要去参加周岁宴?”白玛眼睛亮亮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女儿。
她家小官平时除了办事就是发呆,难得主动对社交活动感兴趣,这让她又好奇又开心,“是哪家的小孩呀?让阿妈给你挑身好看的衣服!”
张翎想拒绝,但白玛已经兴冲冲地去翻箱倒柜了。
这几年,张翎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能扎起来了。
而白玛,非常热衷于给她编各种辫子,虽然张翎觉得这毫无必要,但每次她试图拆掉,白玛就会用那种温柔又带着点失落的眼神看着她。
……算了,编就编吧。
不过出门办事时,她还是会恢复干净利落的造型。
这次去吴家,阿妈给她选了一套款式简洁的深蓝色中式上衣和长裤,头发用那根黑金古刀样式的簪子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露出清瘦的脖颈和清晰的侧脸线条。
白玛围着她转了两圈,满意得直点头:“好看,我们小官怎么都好看。”
……
吴家的百日宴办得很热闹。
吴老狗在长沙一带人脉广,来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
张翎带着张海客和张隆青(后者死活要跟来)出现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认识张家的人低声交谈,不认识的则好奇打量这个气质冷清、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子。
吴老狗亲自迎上来:“张族长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张翎点点头,递上礼盒。是张海客备的,一套品相极好的古玉压胜钱,寓意平安康健。
宴席过后,便是抓周仪式。
大厅中央铺了张巨大的红绒布,上面摆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毛笔、算盘、小木剑、印章、书本、甚至还有个小罗盘。
吴家的保姆把穿着红色小袄、虎头虎脑的小吴协抱过来,放在红布中央。
一岁的小吴协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坐着了,偶尔还能扶着东西站起来走两步。
他坐在一堆物件中间,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看西看。
客人们都围了过来,笑着猜测他会抓什么。
“抓笔!以后当个文化人!”
“抓算盘!跟他爷爷一样会做生意!”
“抓剑!当个大侠!”
小吴协慢吞吞地爬了一圈,摸摸毛笔,又拨了拨算盘,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他扶着红布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脚丫在柔软的绒布上踩了踩,目光开始往人群外瞟。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迈开了小短腿,虽然走得不太稳,但目标明确地朝着坐在稍外围的张翎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摇摇晃晃。
终于走到张翎面前,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张翎的裤腿,仰起小脸,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冲她“咯咯”笑了两声。
正在走神的张翎:“……”
全场瞬间安静。
吴老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上前:“这孩子,怎么跑那儿去了……”他示意保姆去抱。
保姆刚要上前,小吴协却抓着张翎的裤腿,借力站稳了。
他伸出另一只小手,目标是张翎腰间悬挂的双鱼玉佩。
“哎,这孩子!”吴老狗有点急了。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更是人家随身佩戴的物件。
但小吴协动作很快,小手一捞,就把玉佩的穗子抓在了手里,紧紧攥住,还得意地晃了晃,又冲着张翎笑。
张翎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抢了她玉佩还笑嘻嘻的小团子。
吴老狗冷汗都快下来了:“张族长,实在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我这就让他松手……”
“无妨。”张翎打断他。
她弯下腰,伸手把小吴协抱了起来。
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到了她怀里,自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一只小手还牢牢抓着玉佩,另一只小手好奇地摸上了她簪子上雕刻的麒麟纹。
软软的,暖暖的一小团,带着奶香气和皂角的清爽味道。
张翎身体有点僵,抱孩子的姿势显然不太熟练。
但小吴协在她怀里待得很安稳,甚至伸出小手指,碰了碰她垂在肩上的发梢。
周围宾客神色各异。
吴老狗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看来这小子,跟张族长有缘。”
张翎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玩她头发的小团子。
周岁宴的主角,在抓周仪式上,蹒跚地走向了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以及,顺走了人家一块看起来就很重要的玉佩。
张海客在旁边看着,努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不愧是族长,就是魅力无边!连小孩子都被族长的魅力折服了!
张隆青更是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用气音对张海客说:“天呐天呐!族长抱孩子了!还让他抓了玉佩!这叫什么?这叫定情信……咳咳,这叫缘分天定!”
张海客:“……”您老人家可少说两句吧。
宴席散后,吴老狗亲自送张翎出门,再三为孙子的无礼致歉,并表示一定会把玉佩送还。
“不必。”张翎说,“他拿着吧。”
吴老狗一愣。
“戴着,平安。”张翎补充了一句,然后便转身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张海客忍不住问:“族长,那玉佩……”
“给他了。”张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淡淡地说。
脑海里,系统正在循环播放小吴协抓玉佩的片段,并配以夸张的解说:
【宿主您看见没!他从小就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抓周抓族长!这是什么?这是天命啊!缘分啊!宿命啊——!】
张翎闭上眼,顺便把这个聒噪的系统暂时屏蔽了。
系统:【…………】
呜呜呜,宿主你不爱我了,我之前明明把这个屏蔽功能藏的好好的,怎么就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