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06章 红名祭
    祠堂的横梁上悬着块发黑的牌匾,“李氏宗祠”四个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模糊轮廓,却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李砚站在门槛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框,就被身后的三叔拽了回来:“规矩不能破,未时之前,外男不得入内。”

    此刻日头正盛,阳光穿过祠堂院中的老樟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可祠堂里却暗得像蒙着层湿布,隐约能看见正堂供桌上摆放的牌位,以及牌位前那本摊开的族谱。族谱的封面是暗红色的,边角磨损严重,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远远望去,仿佛一块凝固的血痂。

    李砚是三天前接到老家电话的,父亲突然去世,死状离奇——他在自家田埂上劳作时,被突然倒下的老槐树砸中,脊椎断裂,死相狰狞。而更让李砚心惊的是,三叔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父亲去世前三个月,祠堂的族谱上,他的名字变成了红色。

    “这是祖先的罪罚。”三叔蹲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咱们李家村的族谱,每隔三代就会出现一个红名,被写上红名的人,活不过三个月,死法和族谱里记载的‘祖先罪罚’分毫不差。”

    李砚嗤笑一声,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向来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可当他跟着三叔走进祠堂,看清族谱上父亲的名字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那是一个用朱砂笔书写的名字,笔画鲜红,仿佛刚写上不久,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刺眼。而在名字下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槐木压身,骨断筋折,赎先祖伐槐之罪。”

    父亲的死,竟真的和族谱上的记载一模一样。

    李砚的祖父去世时,他还年幼,记忆模糊。三叔说,祖父也是红名,去世前三个月,族谱上他的名字变红,记载的罪罚是“溺水而亡,肺腑灌满浊水,赎先祖填河之罪”。果然,祖父在村后的小河边钓鱼时,突然失足落水,被人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肚子胀得像个皮球,剖开后,肺里全是浑浊的河水。

    “再往前数三代,是你曾曾祖父。”三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是被雷劈死的,族谱上写着‘雷火焚身,皮肉焦烂,赎先祖触怒天威之罪’。当年他在山上砍树,突然天降惊雷,正好劈在他身边的大树上,他被电流击中,浑身焦黑,死得极惨。”

    李砚盯着族谱上那些红色的名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本族谱像是一本死亡预言书,精准地预告着每一个红名者的结局。他伸手想去触碰族谱,却被三叔一把拦住:“不能碰!红名者的名字碰不得,会沾染上晦气,说不定还会被祖先盯上。”

    李砚缩回手,指尖却仍残留着一股莫名的灼热感。他注意到,族谱上除了父亲的名字,还有一个红色的名字,就在父亲名字的下方,字迹崭新,像是刚写上没几天。

    那个名字,是李砚的堂哥,李默。

    李默比李砚大五岁,一直在村里务农,性格憨厚老实。李砚找到李默时,他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发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李默看到李砚,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族谱上我的名字变红了,

    李默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说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有无数条毒蛇在身边爬行,夜里睡觉时,常常能感觉到冰凉的蛇身缠在自己的胳膊上,可醒来后却什么都没有。

    李砚看着堂哥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既着急又无奈。他不甘心就这样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决定找出族谱红名的真相。他开始翻阅父亲留下的旧物,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在父亲的书房里,李砚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他撬开木盒,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日记,以及几张旧照片。日记是祖父写的,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发现自己成为红名后的心理活动,以及对祖先罪罚的恐惧。而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古装的人,围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槐树

    李砚注意到,照片上的槐树,和砸死父亲的那棵老槐树长得一模一样。他拿着照片去问三叔,三叔看了照片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是咱们李家的祖坟所在地,当年你曾曾祖父就是在这里砍了那棵老槐树,然后就被雷劈死了。”

    三叔告诉李砚,李家村的祖先曾是猎户,靠着捕蛇、伐树为生,积累了不少财富。可后来,村里接连发生怪事,有人被蛇咬死,有人被大树砸死,村里的老族长说,这是祖先得罪了山神和蛇神,遭到了报应。为了平息神怒,老族长立下规矩,每隔三代,就要选出一个族人,用生命来偿还祖先的罪孽,而族谱上的红名,就是被选中的人。

    李砚并不相信这种说法,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他开始暗中调查,观察祠堂的动静。祠堂由村里的老光棍李守义看管,李守义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每天除了给牌位上香,就是在祠堂里擦拭族谱。

    一天夜里,李砚悄悄潜入祠堂,想看看族谱上的红名到底是怎么来的。他躲在供桌着牌位拜了三拜,然后拿起一支朱砂笔,走到族谱前,似乎想要在上面写字。

    李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正想冲出去阻止,却看到李守义突然停住了手,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要选的,是祖先的意思……”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被风吹开,外面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族谱上的红名。李砚清楚地看到,那些红色的名字竟然在慢慢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他吓得浑身发抖,一不小心碰倒了供桌下的一个瓦罐,发出“哐当”一声响。

    李守义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躲在供桌下的李砚,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谁让你进来的?你是不是想破坏祖先的规矩?”

    李砚从供桌下爬出来,强作镇定地说:“李伯,族谱上的红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李守义冷笑一声:“我只是在执行祖先的命令,你要是再敢多管闲事,下一个红名就是你!”

    李砚不想和他争辩,转身跑出了祠堂。他知道,想要揭开真相,必须找到那棵老槐树。第二天一早,李砚来到父亲被砸死的地方,那棵老槐树已经被砍倒,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树桩。树桩上布满了年轮,看起来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李砚围着树桩仔细观察,发现树桩的侧面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蛇头。他突然想起,祖父日记里提到过,祖先曾在槐树下埋过一个“镇物”,用来平息蛇神的怒火。难道这个符号和镇物有关?

    李砚找来一把铁锹,开始在树桩周围挖掘。挖了大约一米深,铁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泥土清理掉,发现是一个青铜盒子。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正是照片上那些古装人围着的图案。

    李砚打开青铜盒子,里面装着一卷竹简,以及一枚蛇形玉佩。竹简上用古文记载着李家祖先的罪行:原来,李家的祖先不仅捕蛇伐树,还曾杀害了一位路过的道士,抢走了他的玉佩。那位道士临死前留下诅咒,说李家后人每隔三代,就会有一人死于非命,死法与祖先的罪行相对应,直到有人能将玉佩还给道士的后人,诅咒才能解除。

    李砚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祖先罪罚”,其实是道士的诅咒。而族谱上的红名,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按照诅咒的内容,选择合适的人,并制造意外让他们死亡。

    那么,操纵这一切的人是谁呢?李砚首先想到了李守义。他再次找到李守义,把竹简和玉佩放在他面前:“李伯,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你为了遵守所谓的规矩,一直在按照诅咒的内容杀人。”

    李守义看着竹简和玉佩,脸色苍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也是被逼的。”他告诉李砚,自己其实是那位道士的后人,当年道士被杀后,他的家人一直隐姓埋名,等待机会报仇。后来,他的祖先混入李家村,成为了祠堂的看管人,并立下了族谱红名的规矩,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家后人偿还血债。

    “可这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为什么还要让无辜的人死去?”李砚愤怒地说。

    “诅咒一旦立下,就无法轻易解除。”李守义叹了口气,“我本想让这个诅咒一直延续下去,可看到你们李家后人一个个惨死,我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李默,他是个好孩子,不该就这样死去。”

    李守义告诉李砚,要解除诅咒,必须带着蛇形玉佩,去道士的墓前忏悔,请求他的原谅。道士的墓就在村后的山顶上,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被杂草覆盖,很少有人知道。

    李砚立刻带着玉佩,赶往山顶。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道士的坟墓。坟墓已经破败不堪,墓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李砚跪在墓前,双手捧着玉佩,诚心诚意地忏悔:“前辈,对不起,我的祖先当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代表李家后人,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们,解除这个诅咒吧。”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降临。李砚吓得浑身发抖,却依然跪在墓前,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雷声渐渐平息,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在坟墓上。李砚感觉到手中的玉佩变得温热起来,然后慢慢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知道,诅咒解除了。

    李砚回到村里,立刻赶到李默家。李默正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我感觉好多了,”李默看到李砚,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些幻觉都消失了,身上也有劲了。”

    李砚又来到祠堂,发现族谱上那些红色的名字已经变成了黑色,和其他名字一样,再也没有了那种诡异的光泽。李守义站在祠堂里,看着李砚,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谢谢你,终于结束了这一切。”

    几天后,李砚带着父亲的骨灰,离开了李家村。他知道,虽然诅咒已经解除,但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祠堂里的族谱,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性的贪婪与愚昧,也提醒着后人,要敬畏生命,善待他人。

    而那本族谱,依然摆放在祠堂的供桌上,只是再也没有出现过红色的名字。李家村的人们,也渐渐淡忘了“祖先罪罚”的传说,过上了平静安稳的生活。只是偶尔,当有人路过祠堂时,还能隐约感觉到,那本泛黄的族谱里,似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寂静的岁月里,默默诉说着曾经的惊悚与悲凉。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