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沉默。
他收起掌心的骷髅头,转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有人护道,那这次就算了。”
他迈出一步,身形渐渐变淡,像是要融入夜色。
“站住。”宇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袍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老夫没让你走。”宇老头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住成功激活的黑棺,“你还没说清楚,你找皇极无忧做什么。”
黑袍人没有回头。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正在被夜色稀释。
宙老头叹了口气,手中的令牌轻轻一晃。
一道光芒从令牌上射出,在黑袍人周围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站进去,但圈成的瞬间,黑袍人正在变淡的身影重新凝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了出来。
“空间封锁。”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波动,“而且这手段,你们是天杀阁第二,宇宙二老?”
宙老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友,还是那句话,说清楚再走。”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远处,密林里又传来一阵轰鸣,大地震颤,树木倾倒的声音如同雷鸣。
黑袍人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暗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见对方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宇老头皱眉,抬手一挥。
一口黑色的棺材从他掌中飞出,迎风见长,瞬间变成一丈多长、半丈多宽的巨大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像是从棺材内部渗出来的,泛着暗红色的光。
玄冥黑棺。
棺材盖“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一股腐朽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瞬间弥漫开来。
荒野上的枯草被那股气息一冲,直接化作飞灰。
随着黑棺降下,恐怖的气息席卷而来。
黑袍人没有躲。他抬手,掌心对着那口黑棺。
掌心里,一个骷髅头的虚影浮现,张开嘴,一口将那黑棺逸散的气息吞下。
恐怖的灵力在骷髅头内部炸开,骷髅头的虚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纹,但没有碎。
它硬生生承受了那口黑棺的全部威力,然后缓缓消散。
宇老头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的玄冥黑棺,虽然不是全力,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下的。
这个黑袍人,修为至少是通玄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黑袍人收回手,没有再进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悬浮天际的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椁,兜帽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本座说了,不想和你们动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无奈,“你们天杀阁的杀手,什么时候成了保姆。”
对于这明显的挑衅,宇宙二老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双方直冲天际,云层之上传来阵阵轰鸣。
……
另一边,密林上空。
白衣幻象站在废墟上,黑剑垂在身侧,剑尖几乎触到地面。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尘,黑雾在周身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的脚下,是坍塌的山洞。
碎石堆积成一座小山,最高的地方高出地面十几丈,最低的地方陷下去一个深坑。
密林的树冠被震倒了一大片,露出光秃秃的树桩和翻起的泥土。
他抬头,看向天空。
月光下,一个少年站在虚空中。
白衣,赤足,身周飘着几个灵力护罩——不对,是几个少女。
安可欣、萧心语、古剑璃,她们被灵力护罩包裹着,悬浮在他身侧,像是围绕恒星旋转的行星。
安可欣的呆毛在护罩里晃来晃去,萧心语盘膝坐着,古剑璃还保持着战斗姿态,双手握拳,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的白衣幻象。
无忧站在最前面,右手保持着剑指在胸前的姿势,指尖有灵光在消散。
飞雷神之术,他在山洞坍塌的前一刻,把所有人转移到了空中。
安可欣在护罩里挣扎着站起来,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好高。
她的呆毛抖了抖,然后看到
那些碎石堆成的山丘,那些倾倒的树木,那道被劈开的密林中分线。
粉发少女的脸色白了一瞬,“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被埋了……”
萧心语没有看她,正在尝试站起来,手撑着护罩的内壁,膝盖微微发颤。
她的重剑断了,但她还有拳脚,还有灵力,还有一口气。
只要还能动,她就能打。
古剑璃已经站起来了。她的金发散落在肩头,脸上还有灰尘和血痕,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从护罩里探出半个身子,朝无忧喊:“我能打!让我下去!”
无忧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用。”
古剑璃咬了咬牙,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甘。“我没事!就这点伤——”
“不是伤的问题。”
无忧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担忧,只是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古剑璃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以后会有机会的。”无忧说,“但不是现在。”
古剑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那双眼睛,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他说的对。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左臂的经脉也有损伤,就算下去也帮不了多少忙。
但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站着,看着无忧拼命,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她们不帮忙,无忧打不过那个恐怖的家伙的,即便那是以前的他。
因为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无忧如今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完好。
萧心语没有说话。她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她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重剑被一击斩断时传来的反震之力,经脉被震伤了,需要时间修复。
她知道无忧说得对,透支身体对敌和突破极限是两回事。
前者是愚蠢,后者是勇气。
她现在如果冲下去,只会成为累赘。
安可欣看了看萧心语,又看了看古剑璃,最后看了看无忧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能帮忙”,但想起自己的阴阳乾坤罩被一剑切成两半,又闭上了嘴。
无忧转过头,看向下方。
白衣幻象站在废墟上,也正抬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站在废墟上,一个站在虚空中。
一个被黑雾缠绕,一个身周飘着灵力护罩。
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二三岁。
两张脸,九分相似,一分不同。
无忧看着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淡漠。
“接下来的问题,就交给大人来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