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挽星猛地睁开眼睛。
是无忧来了！！
在此刻，少女的求生欲从未有过地旺盛。
就像一把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过喉咙，烧过眼眶，烧过每一寸皮肤。
她的手重新握紧，指甲陷进那个人的指缝里，比刚才更深。
意识从未如此清醒。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涌动。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炸开，化作自身所有力量的鼓动。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
一种奇特的感悟在此刻浮现。
在这命悬一线之间，各种平日里想不通的难点都一一解开。
那是空间被撕裂时的那种震颤，是她被传送时身体穿过裂隙的那一瞬，是白衣幻象刚才每一次移动时周身空间的微妙扭曲。
那些感觉，那些记忆，那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翻涌、碰撞、碎裂、重组。
她感觉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
那是一种概念。是时间，是空间，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凤挽星的手心摊开，五指虚握，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金色的光从掌心渗出。
那光不刺眼，很柔和，像是清晨第一缕透过窗帘的阳光。
光凝聚成一个形状——一个钟表。
表盘是金色的，指针是银色的，刻度是黑色的。
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道刻痕，每一道都不一样，像是不同时期留下的印记。
与此同时，她的背后也浮现出一个更大的钟表虚影，比她手心的那个大十倍，表盘上的指针在走。
不是匀速地走，是跳着走，秒针跳一下，便会发出一道“咔哒”声。
而每响一下，周围的时间就跟着波动一下。
凤挽星咬着牙，右手握紧那个金色的钟表，五指收拢，像是在抓住某种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刻刻帝！不完全领域，展K——”
她的话没有说完。
白衣幻象便微微歪了歪头，接着只听他低语道：
“领域展开。”
凤挽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窥天剑雨。”
这一刻，她听到耳边传来雨声。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从洞顶，从洞壁，从地面，从每一道裂隙，从每一粒碎石。
无数细小的雨滴从虚空中渗出，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滴雨都是一柄剑，每一柄剑都带着锐利到让人心生寒意的剑气。
那些剑不刺向她，只是悬浮着，安静地，沉默地，像是在等待某个命令。
凤挽星看着那些剑，看着那片蔚蓝色如梦幻般的领域，看着自己的金色钟表在那个领域里一点一点地碎裂。
表盘碎了，指针断了，刻度模糊了。
她背后的钟表虚影也跟着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化作金色的光点，被那些雨滴吞没，消散。
她的领域，还没完成，就已经碎了。
绝望从心底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缠住她的喉咙，缠住她的手腕，缠住她的脚踝。
她动不了，挣不开，逃不掉。
白衣幻象看着她，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他抬起手，黑剑的剑尖指向她的胸口。
凤挽星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响指。
不是眼前这个人传出来的。
而是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刻正被人提着，早已不在原地。
而远处，白衣幻象的面前，则是多了一块石头。
不大，只有等人高，灰扑扑的，看起来很普通。
但那块石头替换了她原本的位置，为其承受了那一剑。
剑尖贯穿了石头。
白衣幻象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飞……雷神？”
他转过头。
洞口的方向，月光下，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少年，个子不高，白衣，手腕和脚踝上缠着漆黑的纹路。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指尖有淡淡的灵光在消散。
他脚边半跪坐着一个人。
凤挽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救下来了，蜷缩在地上，银发散落一地，胸口还在起伏。
他身后，萧心语和古剑璃也坐躺在那里。
萧心语的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正看着那个小少年。古剑璃的嘴角有血丝，但呼吸平稳，看起来没有大碍。
安可欣站在最后面，嘴巴张得老大，呆毛竖得笔直。
“无忧，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我刚才什么都没看清，你就把凤师姐救下来了。”
无忧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个被黑雾缠绕的身影上。
“其实也没什么。”少年淡淡一笑，“只是习惯性地留了个后手。”
安可欣眨了眨眼。
“早在登上仙舟出发的时候，我就瞅准时机，一个个地在你们身上留下了飞雷神印记。”无忧顿了顿，“顺带一提，你身上也有。”
粉毛少女呆毛一颤，慌忙低头在身上翻找起来。
衣领，袖口，腰带，裙摆，靴子，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她又不好意思掀衣服看，急得在原地转圈，呆毛晃得像风中的柳枝。
“在哪儿在哪儿？你到底印在哪儿了？”
无忧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越过安可欣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个白衣身影上。
那个人站在月光下，黑雾缠绕，长剑垂地。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正看着这边。
无忧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脸，看着那柄由诡力幻化而成的黑剑。
他在想，这是哪个时间段的自己？
缝尸教血战的时候？还是潜入大欢喜寺的时候？
亦或者是红尘游历的时候？
是更早些，还是更晚些？
无忧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既然这一次出现的诡异幻象是剑仙线的自己，那时间每往后推移一个阶段，实力的涨幅和对战的难度都是呈指数级增长。
虽然在本质上他算是剑仙线的通关者，但在不拼命强行解放半原初级灵魂力的情况下，就以如今刚缓解灵力过量的身体，真打起来还是有些够呛的。
这还是假设诡异幻象复现的是前中期的剑仙，要是复刻的是中后期的，那他也没辙了。
无忧刚回忆不到三秒，就放弃了。
因为安可欣突然拍了一下手，呆毛“噌”地竖起来。
“需要信息支援吗？那就到我登场的时候了！”
“系统！游戏视角共享！”
“告！Pyer Mode（玩家模式）已共享！当前链接人数：4人”
少女非常有眼力见地使用了系统共享功能，然后对着远处那个白衣身影来了一发系统大鉴定术。
下一秒，无忧的眼前跳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萧心语和古剑璃面前也同时浮现出同样的内容。凤挽星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也看到了。
面板上的字迹清晰而冰冷——
“皇极无忧·幻影[蓬莱访道]（完整）”
“种族：无（诡异幻象）”
“修为：化神初期”
“固有技能：傲世剑典、心法·无名、天罡三十法（残）、地煞七十二术（残）、飞雷神、咫尺天涯、……”
“领域：窥天剑雨、蓬莱仙境（残）”
“特殊状态：半原初级肉身供能（蓝量无限）”
“装备：绝情剑（诡力幻化）……”
“综合威胁等级评定：SS+”
……
安可欣念出了那个等级，声音有些发抖。
“SS+？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评级超过S……”
没有人回答她。
萧心语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面板，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着地上断裂的重剑，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白衣身影，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古剑璃靠在石壁上，肩膀上还有两颗小碎石没扫掉。
金发少女看着那个面板，接着转头看向无忧，目光落在他那张稚嫩的脸上，然后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斜插在石壁里的狼牙棒，不说话了。
凤挽星躺在地上，银发散落一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看着那个面板，看着“化神初期”那四个字，又想起自己在仙舟上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脸有点烫。
不是害羞，是丢人。
这一刻，尽管彼此间没有半句交流，但三女都同时选择了沉默。
另一边，无忧看着那个面板，表情没什么变化。
化神初期。比他预想的要低。
按时间来算，应该是当初即将离开蓬莱时候的自己。
但蓝量无限加上半原初级肉身供能，意味着这个幻象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领域，动用各类剑道杀招。
而他这边，少女们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幻象身上。
那个幻象也在看着他。
两人隔着整个洞窟，隔着月光和黑暗，隔着过去和现在，默默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