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青鸾的短促惊呼被垮塌声瞬间吞没，像石子投入岩浆，连泡都没冒。
慕晚晴在这片轰鸣的漆黑里，脑子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神位？容器？去他妈的归宿。
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是天地意志的载体。
她就是慕晚晴。
孤儿院老槐树下哭过，靠一鼻子天赋和一股狠劲拼到行业顶尖的慕晚晴。
记忆，就是她存在的证明。
她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李修玄，顾不上他压抑的闷哼，嘶哑地喊：“萧玉棠！”
废墟外，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冲进来。
“阁主！”
慕晚晴从怀里掏出三样从废墟扒出的东西：一块火燎过的檀木边角料，一枚压扁的青铜挂饰，一个空的白瓷小瓶。
没有时间精雕细琢。
她用指甲用碎瓷片，飞快刻画。
第一件：檀木发簪。
指尖按上木料，脑海浮现闻香阁初立 ，第一批香膏上架，长安贵妇挤破门槛，银钱如流水涌入柜台。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开始。
“玉棠，”她将发簪塞进萧玉棠手里，声音低急，“铺契房契都可丢，这个不行。它在闻香阁就在。”
第二件：青铜蝉佩。
她用力掰开压扁的挂饰，露出模糊蝉纹。
想起第一次穿上官袍，以苏离之名站上朝堂舌战群儒，为李修玄拿下第一块钱粮要地时的心跳。
那是权谋的开端，刀尖上的舞蹈。
她叫来脸色发白的伙计：“送去女子书院，交给花院长。告诉她这里面藏着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论道，寻最隐秘处藏好。”
第三件：白瓷小瓶。
她的动作顿了顿。
往里面封存的，是初到这个世界，在无影楼血腥训练中第一次杀人的记忆。
冰冷的剑，温热的血，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是她作为魅影的根。
她看向角落里沉默如山的突厥男人。
“帖木儿这个你拿着。”
瓷瓶抛去，帖木儿粗糙的大手接住，几乎能捏碎小瓶。
“这里面”慕晚晴盯着他，“是一笔血债你懂。”
帖木儿重重点头，一言不发，将瓷瓶揣进最贴身的内袋。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空力气，扶着断墙剧烈喘息。
随着三段记忆剥离封存，脑子里神性冲刷的混乱感消退许多。
她安全了暂时。
抬起头看向李修玄。
他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看着，桃花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夜风吹过，远处街角传来细微甲叶碰撞声，随即隐入夜色。
他在布防。
慕晚晴心下了然，没再多说。两人之间，有时无需言语。
她唯一留下的，是他用记忆残骸捏成的那尊丑兮兮的陶土香炉。
放在闻香阁后院唯一完好的厢房里。
暴雨在三天后的午夜倾盆而下。
豆大雨点砸在青瓦噼啪作响，连成千军万马奔腾。
慕晚晴猛地从床上坐起。
不对劲。
空气里除了雨水腥气，混着一丝极淡的，无影楼特制迷香“幽昙”的味道。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凄厉惨叫，随即被暴雨声吞没。
禁军暗卫！
糟了。
对方目标不是那三处新锚点，是她房里这尊不起眼的香炉！
那里面藏着她与李修玄初遇的记忆，是夜枭口中合魂的关键！
慕晚晴抓起床边短剑冲出门。
黑影挟杀气扑来，她矮身躲过，短剑反手上撩，兵刃在雨幕中撞出火星。
更多黑影从院墙翻落，如暗夜鬼魅，直扑她身后房间。
“拦住他们！”
怒喝声中，李修玄从院墙另一侧冲出，长剑如银龙，瞬间将两名刺客穿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战局已乱。
无影楼精锐招招致命，悍不畏死。
李修玄带来的暗卫骁勇，却被数倍敌人死死缠住。
雨水混血水，在地上汇成暗红溪流。
兵刃脆响，皮肉撕裂闷响，濒死喘息，被狂乱雨声搅成死亡乐章。
夜枭出现了。
他如黑铁魔神穿过战团，一掌拍开房门。
“拦住他！”李修玄目眦欲裂，弃了对手回身一剑刺向夜枭后心。
夜枭头也不回，反手一爪，竟精准抓住剑刃。
五指发力“咯嘣！”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半截断剑顺势划过李修玄左臂，带起一蓬血雨！
李修玄痛哼踉跄，却仍用右臂死死挡在门前，护住身后香炉。
“滚开！”夜枭一脚踹在他胸口。
李修玄如断线风筝飞出，重重撞上院中石桌，喷出一口鲜血。
完了。
慕晚晴心沉到底。
眼看夜枭就要拿到香炉，她脑中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从腰间最不起眼的香囊里抓出一把灰白粉末，用尽全力撒向夜枭和门口刺客！
雷音香粉。
仿现代炸药原理调制，无色无味，唯遇水则爆！
粉末在空中被雨水浸湿。
连一息延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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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小院炸开，声如平地起雷！
狂暴气浪将门口刺客掀飞，夜枭也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恐怖音爆震得房间一颤。
架子上那尊丑陋陶土香炉咔嚓！
一道裂缝从炉身蔓延。
一缕比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雾气，从裂缝中悠悠逸出。
夜枭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贪婪狂热，不顾一切伸手抓向金雾。
“休想！”
慕晚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夜枭和金雾之间。
金雾像找到归宿，瞬间没入她眉心。
刹那间——世界凝固。
雨点悬在半空。
夜枭脸上的贪婪，李修玄唇边的血迹，刺客惊恐的表情……一切慢如静止的画。
一股无悲无喜、漠然俯瞰众生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她缓缓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夜枭。
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冰冷没有一丝人的感情：
“蝼蚁，也敢染指神忆？”
夜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狂热瞬间被灵魂深处的恐惧取代。
他双腿一软“噗通！”
这位杀手组织的头领，竟控制不住跪倒在泥水里，浑身筛糠般颤抖。
雨渐渐停了。
神性感觉潮水般退去，世界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慕晚晴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着门框剧烈喘息，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血泊中的李修玄。
快步走过去扶起他。
左臂血肉模糊，白衣染得殷红，嘴唇因失血苍白如纸。
慕晚晴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冰冷沾雨的脸颊，替他拭去嘴角血渍。
“这次”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没忘。”
一行冰冷文字在视野中无声亮起：
【警告：神性侵蚀加速】
【下次主动调用，将永久固化‘神格’，凡人意识彻底覆盖。】
慕晚晴指尖颤了颤，随即收紧。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残破院墙，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
那双清亮眼眸里，燃起一簇冰冷如刃的火焰。
李清瑶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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