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夹着烟的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
“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势力,都搅在一起。
西安站的站长姓陈,陈明远,是个老资格。
但怎么说呢,有些过于老成持重了,有时候,稳重过了头,就是保守,甚至是迂腐,你懂了吧……”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易点点头,明白了总部对陈明远的态度。
“
你这次去,是总部特派员,名义上可以协调、督促他们,但实际能依靠的,恐怕只有你从这里带去的人了。
徐公让我提醒你,除了明面上的联系渠道,在西安,如果你遇到万分紧急、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解决的情况,可以设法联系一个叫钟表匠的人。方法在这里面。”
他指了指信封:“这是徐公早年间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身份特殊,非到生死关头,绝不要动用这个渠道。”
“钟表匠……”林易默默记下这个代号。
“处座对西安的事,很关注。”
翟刚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声:“但他现在被广州那边的事务拖住了,徐公压力也很大。
老弟,你这次是临危受命,机遇风险都在里头。
事情办好了,前程无量;可要是办砸了,或者卷进不该卷的是非里……”
翟刚深深看了林易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
“老哥我只能说,万事小心,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该糊涂的时候,不妨糊涂一点好哇。”
林易从翟刚的话语和眼神中,听出了远超常规任务交代的关切,甚至是一丝隐晦的警告。
他明白,翟刚浸淫此道多年,可能也从这份看似寻常的情报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并且在以他自己的方式提醒自己。
“多谢老哥提点。”
林易诚恳地说,掐灭了烟头:“我知道轻重,此去西安,定会谨慎行事,以完成任务为首要。”
翟刚点点头,拍了拍林易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是个聪明人,比我当年强多了。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抓紧时间准备吧,车票是明天下午的。
情报科这边,你想带谁去,尽管开口,我一定放人!”
林易沉吟片刻,说道:“就方辰和石头吧!小马和老齐还在医院养伤,麻烦老哥您有空关照一下。”
“行,没问题!我待会就让他们来找你报道。”
翟刚爽快地一口应下,又问道:“那你家里,要不要我替你照应一下?”
“也好,就是太麻烦老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兄弟,说这个就太见外了。”
翟刚见他已无事项再交代,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保重!”
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易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西安,“钟表匠”,陈明远,东北军高层诡秘的聚会,游行中“出工不出力”的士兵,还有历史上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无数线索和面孔在他脑海中交织。
而那个关于“投名状”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燃起的一点星火,并未熄灭,反而在重重迷雾和巨大的压力下,变得更加清晰。
不过,要达成此行的目的,他还需要一个得力助手。
林易拿起电话:“给我接王科长。”
一番交谈过后,林易放下电话。
在王天风那里,他没有多说,只是提到要借沈小曼一同出任务。
王天风显然已经得到了徐公的通知,也没多问,只简单回了句“知道了”,便安排了人过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足够林易将脑海中那个尚显粗糙的念头又过了一遍。
很快,敲门声响起,短促、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规整。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合体军装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小曼身姿挺拔,步伐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利落。
她在办公桌前约三步处站定,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丝毫毛病。
“林科长,您找我。”
她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林易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细微的审视目光。
他们确实算是旧识,在之前的几桩案子里有过交集,甚至算得上互相帮衬过。
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仅此而已,在这个行当里,“旧识”这个词本身就需要打个问号,它可能代表一点情分,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林易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试图让气氛松弛些。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和无奈:
“沈上尉何必这么客气拘谨?你也帮过我不止一次,咱们是旧识,就还按老样子相处就行,哪有什么科长不科长的。”
沈小曼依言点了点头,肩膀的线条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放松,但神情依旧是那份近乎刻板的淡然。
她没接林易抛出的话头,只是问:“林科长这次又有什么事要吩咐小曼去做?”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林易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显出几分不好意思。
“你看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仿佛在责怪对方太过生分:“好像我每次找你都是当工具用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小曼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沈小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因为他话语里的“亲近”而露出笑容,也没有因为被比作“工具”而显出不快。
她的眼神清澈,却像隔着一层薄冰,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她只是等待着,等他进入正题。
这种无言的注视让林易收起了那点表演性质的尴尬。
办公室的气氛似乎又沉凝了一些,窗外有隐约的汽车鸣笛声传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还真有事。”
林易收敛了所有表情,坐直了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郑重谈话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