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泰迅速压低斗笠,示意胤禛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码头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字迹斑驳。
进了客栈后院的一间厢房,鄂尔泰关紧门窗,这才摘下斗笠。这位御前侍卫统领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四爷,您可算回来了。”鄂尔泰单膝跪地,“奴才无能,没能护住畅春园。”
“起来说话。”胤禛扶起他,“京城现在什么情况?”
鄂尔泰压低声音:“八爷在二月十九夜间突然发难,调骁骑营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封锁了畅春园。李公公和太医们都被软禁,皇上……皇上自那日起再没醒过。八爷以监国皇子身份颁布戒严令,九门紧闭,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隆科多呢?”
“隆大人被八爷以‘勾结乱党’的罪名软禁在府中,步军统领衙门暂由八爷的心腹接管。”鄂尔泰握紧拳头,“奴才那夜本想带皇上从密道撤离,但密道入口已被八爷的人把守。奴才拼死杀出重围,一路逃到天津,想在此等候四爷。”
“你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
“是楚姑娘留下的安排。”鄂尔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二月十八,楚姑娘通过红线网络传讯给奴才,说如果京城生变,就让奴才在天津码头等候,您一定会从海路回来。”
胤禛接过信,果然是楚宁的笔迹,日期是二月十八——正是他在长白山天池取莲心的那天。那时楚宁的魂魄应该还在深度休眠中,这封信是她提前写好的。
信中除了让鄂尔泰在天津接应,还详细列出了京城内忠于胤禛的人员名单,以及几条秘密进京的路线。最后一行字让胤禛心头一紧:
“满月之夜,守密会将强行开启仪式,地点在……潭柘寺废墟。他们已集齐六片门钥碎片,只差最后一片。若仪式开始,我的魂魄会被强制抽取,无论莲心是否完整。你必须在此之前赶到,毁掉他们的阵法核心。”
日期落款旁,画着一朵小小的七瓣金莲,其中三瓣已经涂成金色——正是胤禛已点亮的那三瓣。
楚宁连这个都算到了。她早在魂魄完整前,就预见到了满月之夜的危机,并留下了应对方案。
“鄂尔泰,京城现在有多少我们的人?”
“明面上都被八爷控制或监视了。”鄂尔泰道,“但暗地里,红线标记者还在活动。静安大师通过秘密渠道传来消息,京城内的寅三成员已经集结,随时可以行动。但需要四爷您亲自指挥,因为……调动最高权限需要太子宫印和密钥印章。”
胤禛摸了摸怀中,两件东西都在。他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正是太子宫印和孝庄的密钥印章。
“现在能用吗?”
“可以,但只能在特定地点。”鄂尔泰展开一张京城地图,指着几个标记点,“静安大师说,红线网络的后三层需要在这九个节点之一才能完全激活。离我们最近的是通州码头的一个仓库,那里是寅三甲一的据点。”
通州距离天津卫约一百二十里,快马两个时辰可到。但现在是戒严时期,沿途关卡必然严密。
“走哪条路安全?”
“不能走官道。”鄂尔泰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走运河西岸的土路,经杨村、张家湾到通州。这条路人烟稀少,而且寅三在沿途设了接应点。但……”他顿了顿,“奴才来时发现,八爷的人已经开始在运河沿线布防,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的人,恐怕就是胤禛自己。
“管不了那么多了。”胤禛收起地图,“现在出发,争取子时前到通州。”
“四爷,您的身体……”
“无妨。”
两人简单易容,换上普通商贩的装束。鄂尔泰牵来两匹早已准备好的马,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出了客栈后门,两人上马,沿运河西岸的土路向北疾驰。
戌时初刻,天色完全暗下来。运河上船只稀少,岸边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很好,照得土路一片银白。两人并辔而行,鄂尔泰在前探路,胤禛紧随其后。
走了约三十里,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村口有座石桥,桥头站着几个人影,手中拿着火把。鄂尔泰勒马,示意胤禛下马隐蔽。
“是官差还是八爷的人?”
“看不清。”鄂尔泰眯眼观察,“但这时候在荒村设卡,肯定不寻常。”
正说着,桥头的人忽然朝这边喊道:“什么人?站住!”
火把晃动,几个人向这边走来。胤禛和鄂尔泰将马拴在树上,伏在路旁的沟渠里。来人走到近前,果然是官兵打扮,但服色不统一,有绿营的,也有骁骑营的——这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刚才明明听见马蹄声。”一个领头的说,“搜搜看。”
几人散开搜索。其中一个走到沟渠边,正要低头查看,鄂尔泰突然暴起,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连惨叫声都没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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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外几人已经听见动静,纷纷拔刀围了上来。鄂尔泰低喝:“四爷快走,奴才断后!”
胤禛没有犹豫,翻身上马,纵马冲过石桥。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但很快渐行渐远。他只能祈祷鄂尔泰能脱身。
过了石桥,前方是一片树林。胤禛策马冲入林中,借着树木掩护疾驰。林中光线昏暗,他只能凭着月光辨认方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火光——是盏灯笼,挂在一棵老槐树上。
灯笼下站着个人,青衣布鞋,背对着他。听到马蹄声,那人缓缓转身,面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是静安大师。
“四爷,老衲在此恭候多时了。”静安合十行礼,“鄂统领已经摆脱追兵,从另一条路往通州去了。老衲在此接应您。”
胤禛下马:“大师怎知我会走这条路?”
“楚姑娘的安排。”静安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楚宁作为07号志愿者的凭证,“她在穿越之初,将部分预知能力封存在这枚铜钱中。老衲通过它,能大致推算出您的行动路线。”
又是楚宁的安排。她到底留下了多少后手?
“大师,京城情况如何?”
“很糟。”静安神色凝重,“八爷不仅掌控了九门,还得到了守密会残余势力的支持。他们正在潭柘寺废墟布设一个庞大的阵法,准备在满月之夜强行开启时空之门。而皇上……”他顿了顿,“太医院传来密报,皇上可能撑不过今晚。”
胤禛心头一紧:“皇阿玛他……”
“病危是真,但也不全是病。”静安压低声音,“老衲怀疑,八爷给皇上用了某种药物,加速了病情。为的是在满月之夜前扫清障碍,顺利登基。”
“他想在满月之夜登基?”
“不止登基。”静安眼中闪过忧虑,“守密会答应支持他登基,条件是允许他们在仪式中抽取楚姑娘的魂魄。八爷恐怕已经答应了。”
所以胤禩不仅要皇位,还要用楚宁的命换取守密会的支持。这个弟弟,已经彻底疯了。
“我们现在有多少力量?”
“京城内,寅三成员还有八十七人,都是精锐。外围,隆科多的旧部有三百余人,但被八爷的人监视着,难以调动。”静安道,“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在子时前赶到通州仓库,激活红线网络后三层。只有那样,才能与八爷和守密会抗衡。”
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胤禛翻身上马:“走吧。”
两人一马,继续向北。静安虽年迈,但脚步轻盈,竟能跟上马速。路上,他告诉胤禛更多内情:
守密会残余在玄一死后,推举了一个新的会首,人称“影先生”,从未在人前露过真容,但手段比玄一更狠辣。影先生已经集齐六片门钥碎片,只差胤禛手中这片与楚宁魂魄融合的碎片。但他们找到了替代方案——用九十九个活人的魂魄强行献祭,也能暂时开启时空之门。
“九十九人?他们在哪里找?”
“潭柘寺附近的村庄,近日失踪了很多人。”静安的声音发沉,“老衲怀疑,那些人都被抓去做了祭品。”
所以守密会今晚必须完成仪式,否则祭品会死亡,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月光下,胤禛握紧缰绳。怀中的晶片在微微发烫,楚宁的魂魄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在沉睡中不安地波动。
距离通州还有四十里,距离子时还有大半个时辰。
而前方,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至少二三十匹。火把的光亮从树林那头透过来,人影幢幢,正向这边快速接近。
“不好!”静安脸色一变,“是八爷的骑兵队!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胤禛看向怀中的晶片。七瓣金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虽然隔着衣料,但守密会一定有办法感应到它的位置。
追兵来了。
而且这次,是真正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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