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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章 斩缘之价
    水生的尸体化尽后,暗红脓水渗入船板,腐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胤禛将船撑到岸边,弃船登岸。追踪符已激活,继续走水路等于自投罗网。他必须改走陆路,而且要尽快。

    这里是常州府与镇江府交界处,离长江不远。胤禛从怀中取出静安大师给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条隐秘的陆路通道。其中一条沿茅山北麓而行,虽然崎岖,但能避开主要官道,直达扬州。

    他撕下沾染脓水的衣摆,从岸边抓了把泥土抹在脸上和衣服上,又折了根树枝作拐杖,扮作逃荒的流民。玉片贴身藏着,斩缘剑用破布包裹背在身后。做完这些,他头也不回地钻进山林。

    茅山是道教名山,山中多隐士,也多有采药人踏出的小径。胤禛走的就是一条采药道,宽不盈尺,两旁杂草丛生,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山坡。但他走得很快,几乎在奔跑。

    必须赶在守密会封锁这一带之前,冲出包围圈。

    正午时分,他翻过第一道山脊。站在高处回望,运河如一条银带蜿蜒北上,而在那条银带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是船,很多船,正从南北两个方向朝他弃船的位置汇拢。

    追兵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胤禛不再回头,继续向深山行进。根据地图,前方十里处有个废弃的道观,那里是寅三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或许能补充些干粮和药品。

    日头偏西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座道观。观门残破,匾额上“紫阳观”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院中荒草丛生,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朽坏的梁木。

    但胤禛刚踏进院门,就停住了脚步。

    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很新。殿内传来极轻微的人声,不是一人,至少有三四个。

    他悄然后退,想要离开,但已经晚了。

    “四贝勒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声音从身后传来。胤禛转身,看见三个灰衣人从树林中走出,呈三角站位将他围住。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正是守密会九长老之一的玄九。

    “你们来得很快。”胤禛握紧背后的剑。

    “追踪符不仅能传递位置,还能传递影像。”玄九淡淡道,“水生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您的脸。玄一长老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带回碎片——和您。”

    “碎片与楚宁魂魄已经融合,你们取不走了。”

    “取不走,就连人一起炼化。”玄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反正开门仪式需要志愿者血脉,您身上有她的分神气息,或许也能用。”

    另外两个灰衣人向前逼近。他们手中没有兵刃,但十指指尖泛着诡异的青光,显然是某种毒功。

    胤禛拔剑。

    斩缘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斩”“缘”二字同时亮起。但那光芒与以往不同,不再是冰冷的寒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莲花清香的光晕。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龙吟般的轻鸣。

    玄九脸色微变:“斩缘剑……它认主了?”

    胤禛没有回答,剑锋直指最近的那个灰衣人。灰衣人双手一合,竟敢空手接白刃。但斩缘剑碰到他手掌的瞬间,青光大盛——不是剑光,而是灰衣人掌中毒功的光芒。

    光芒炸开,灰衣人惨叫后退,双手手掌齐腕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黑色的脓液。

    “这剑……克我们的功法!”另一个灰衣人惊呼。

    玄九眼中闪过狠厉:“一起上!”

    三人同时出手。玄九从袖中甩出九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组成一个奇异的阵型,封住胤禛所有退路。另外两人则从两侧扑上,指尖青光暴涨。

    胤禛不退反进,斩缘剑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剑光过处,铜钱阵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两枚铜钱应声碎裂。但玄九的铜钱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他左手。

    一只漆黑的铁爪从袖中弹出,直抓胤禛心口!

    铁爪来得太快,胤禛只来得及侧身避开心脏要害,左肩却被抓个正着。铁爪入肉三寸,剧痛传来,但他咬牙没有出声,反手一剑削向铁爪。

    剑爪相碰,火花四溅。玄九的铁爪不知是什么材质,竟能与斩缘剑硬撼。

    就在僵持之际,另外两个灰衣人已到近前。胤禛右脚踢起一块碎石,正中一人面门,同时左手从怀中掏出玉片——他记得楚宁说过,玉片与守密会功法有共鸣。

    玉片出现的瞬间,三个灰衣人同时一震!

    他们体内的源文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像是遇到了克星。玄九的铁爪攻势一滞,胤禛抓住机会,剑锋上挑,终于斩断了铁爪与手臂连接的机括。

    但这一剑,也用尽了斩缘剑积累的力量。剑身上的光芒迅速暗淡,二字隐去,剑锋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斩缘剑每用一次,都要付出代价。这一次的代价,是剑本身。

    玄九退后数步,看着断掉的铁爪,又看向胤禛手中的玉片,眼中露出贪婪:“碎片……完整的碎片……只要得到它,玄一长老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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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胤禛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将玉片按在自己左肩的伤口上。

    玉片触到鲜血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治愈性的。光芒中,胤禛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铁爪造成的撕裂伤结痂、脱落,最后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玉片付出的代价更大。中心的莲花纹路黯淡了许多,有一片花瓣甚至出现了裂痕。

    楚宁在用自己的本源力量,为他疗伤。

    “你疯了!”玄九嘶声道,“碎片的本源能量有限,你这样用,会彻底毁掉它!”

    “毁掉又如何?”胤禛握紧玉片,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总比落在你们手里强。”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剑锋上缠绕着淡淡的莲花虚影。那是玉片力量与斩缘剑短暂融合的迹象。

    玄九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撤!”

    三个灰衣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怕碎片真被毁掉。守密会等了三百年的机会,不能毁在他们手上。

    胤禛没有追。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斩缘剑受损,玉片耗能,左肩虽愈但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感开始袭来。

    他踉跄走进道观正殿,靠在残破的神像基座上喘息。从怀中取出水囊,喝了几口,又取出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玉片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安慰他。

    “我没事。”胤禛低声道,“你怎么样?”

    玉片没有回应,但中心那片出现裂痕的花瓣,慢慢渗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液体顺着玉片纹路流淌,最终滴落在胤禛掌心。

    那滴液体一接触皮肤,就渗了进去。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驱散了虚弱和疲惫。

    这是楚宁最后的本源精血。她用这滴血,换他片刻的恢复。

    胤禛闭上眼睛,握紧玉片。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他起身探查道观。在偏殿的一尊香炉下,找到了寅三的暗格——里面有几块银锭、一包伤药、一张更详细的路线图,还有一封密信。

    信是静安大师写的,看墨迹是三天前刚放入:

    “四爷如晤:老衲料定此行艰险,故留此信。若见信时,您已用过斩缘剑,切记剑损则缘未断。斩缘剑真正的代价不在剑身,而在持剑者之心。每用一次,您与楚姑娘的羁绊就会深一分,直到最后……无法割舍。此乃天命,亦是情劫。望慎之。另,京城急报,皇上昨夜呕血三升,昏迷不醒。八爷已掌控内务府及九门提督衙门,封锁消息。隆科多被软禁,鄂尔泰失踪。速去速回,迟则生变。”

    信纸从胤禛手中滑落。

    康熙病危,胤禩掌控京城,隆科多软禁,鄂尔泰失踪……这意味着,畅春园那边可能已经失守。而密诏和康熙本人,都落入了胤禩手中。

    距离满月之夜还有八天。他必须在八天内赶到长白山,取得参王根须,再赶回京城,在胤禩和守密会完成仪式之前,阻止一切。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胤禛捡起信纸,仔细折好,连同银锭伤药一起收进行囊。他重新包裹好斩缘剑,将玉片贴身藏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道观。

    夕阳西下,将他孤身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选择了一条最险的路——翻越茅山主峰,直插长江渡口。这条路连采药人都不常走,但能节省至少一天时间。

    夜色降临时,他已攀上半山腰。回头望去,山脚下有火把的光点,星星点点,至少有上百人,正在搜山。

    守密会和胤禩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胤禛继续向上攀爬。岩石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但他没有停下。月光照在陡峭的山壁上,也照在他怀中——那里,玉片正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暖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某一刻,他听见玉片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楚宁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沧桑的叹息,像是沉睡的白玉莲本体,在时空的另一端,与他遥遥共鸣。

    那一夜,茅山上的所有莲花,无论野生的还是寺观中供养的,全都无风自动,花瓣朝向北方——长白山的方向。

    而茅山下,玄九望着山中偶尔闪现的莲花微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讯给玄一长老,”他对手下说,“目标已与碎片深度融合,碎片本源开始觉醒。必须在他抵达长白山之前截住,否则……否则碎片可能认主,再也夺不走了。”

    手下领命而去。玄九望向黑暗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真到那一步,他不介意毁了碎片。

    守密会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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