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沸腾的河水里艰难前行,像一口正在被烧煮的锅。水温已高到能烫伤皮肤,水汽蒸腾成白雾,裹着硫磺的恶臭。两岸有村庄燃起大火,百姓哭喊奔逃——地火还没完全喷发,只是外泄的余热,就足以毁灭沿途一切。
胤禛立在船头,肩头伤口被热气蒸得发痛,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片赤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照这个速度,”张云笙掐指测算,“最多十二个时辰,地火就会彻底冲破地脉束缚。届时江南七府…将成焦土。”
“孝陵还有多远?”
“顺流而下,天亮前能到南京。但孝陵卫肯定已封锁陵区,我们怎么进去?”
胤禛从怀中取出枚令牌——不是皇子印信,而是块黑铁所铸的虎符,符身刻满细小符文。“这是粘杆处的‘穿山令’,凭此可通行天下所有皇陵禁地。孝陵卫…应该还认得。”
张云笙接过令牌细看,脸色微变:“这是前明锦衣卫的‘镇陵令’!怎么会在你手里?”
“孝庄留下的。”胤禛简短解释,“当年清军入关,接收了锦衣卫部分密档和信物。这令牌是其中之一,能开启孝陵地宫的三道暗门。”
年轻道姑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没再多问。
后半夜,船抵南京城外。运河在此已完全沸腾,无法再行。三人弃船上岸,徒步赶往钟山孝陵。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田野龟裂,树木自燃,连石头都烫得能烙饼。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间或传来地底深处的隆隆闷响,像有巨兽在翻身。
“地脉在哀鸣。”张云笙面色凝重,“龙气被强行抽离,用来点燃地火。这是…灭世之术。”
胤禛加快脚步。他想起楚宁说过,龙脉是大地生机所系,若枯竭,不止天灾,还会引发人祸——瘟疫、兵乱、文明倒退。
若江南毁于地火,大清半壁江山将崩。
孝陵在钟山南麓,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但此刻,这座前明开国皇帝的陵寝,却被诡异的红光照亮——不是火光,是从地缝中渗出的、岩浆般的光。
陵门紧闭,守陵卫所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兵器和血迹,显然经历过战斗。
“有人先我们一步。”青鸾检查痕迹,“打斗很激烈,但尸体…一具都没有。”
不是没有尸体,是被清理了。或者…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胤禛亮出穿山令,按在陵门铜兽首的额心。令牌嵌入的刹那,兽眼突然亮起红光,门内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
陵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长长的神道。神道两侧的石像生——文臣武将、石马石象,在红光映照下,影子扭曲如鬼魅。
“跟紧我。”张云笙抽出桃木剑,剑尖燃起符火照明,“地宫里可能有‘守密会’的布置。”
三人疾步前行。穿过碑亭、享殿,直奔宝顶下的地宫入口。沿途所见,让胤禛心惊:许多建筑有被炸药破坏的痕迹,但炸得很“精准”——只炸开特定位置,像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在找地宫密道。”张云笙判断,“孝陵地宫从未被开启过,连前明遗老都不知道具体入口。但‘守密会’…可能有图纸。”
终于到了宝顶前。那是座巨大的圆形土丘,此刻土丘表面裂开数道缝隙,红光正是从裂缝中透出。裂缝边缘,散落着几具尸体——这次没被清理。
胤禛走近细看。死者穿两种服饰:一种是孝陵卫的盔甲,另一种…竟是宫装太监!
“大内的人?”青鸾惊疑。
“是粘杆处。”胤禛翻看一具太监尸身的腰牌,上面刻着编号:丁十七,“皇上派来的人,比我们还早到。”
但都死了。死状诡异:全身无外伤,但七窍流出黑色粘稠液体,面容扭曲,像是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
张云笙蹲下检查,用银针探入死者口鼻,针尖瞬间变黑:“不是毒,是…煞气侵体。地宫里有极阴邪之物被放出来了。”
正说着,宝顶裂缝中突然伸出只手!
不是活人的手——苍白,浮肿,指甲乌黑,皮肤上布满暗红色尸斑。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然后,一个“人”缓缓爬了出来。
穿着前明朝服,头戴梁冠,但脸已腐烂大半,露出森森白骨。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火焰。
“尸变!”张云笙厉喝,“退后!”
她甩出数张黄符,符纸贴在那腐尸身上,爆出金光。腐尸嘶吼,却并未倒下,反而加速扑来!
胤禛挥刀砍去,雁翎刀斩在腐尸颈间,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尸体硬如铁石!
“是‘铜尸’!”张云笙急道,“用尸油浸泡百年,刀枪不入!必须破其尸丹!”
“尸丹在哪儿?”
“膻中穴!”
胤禛冒险近身,刀尖直刺腐尸胸口。刀尖刺入三寸,像扎进朽木,但确实有阻碍感。他运足内力,猛力一搅——
腐尸体内发出“咔嚓”脆响,随即瘫软倒地,幽绿火焰熄灭。
但裂缝中,又爬出第二具、第三具…整整十二具铜尸,将三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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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战爆发。
铜尸虽动作迟缓,但力大无穷,且不畏伤痛。胤禛和青鸾只能勉强招架,张云笙的符火虽能克制,但铜尸数量太多,符纸很快耗尽。
“这样下去不行!”青鸾背上挨了一爪,皮开肉绽,“得进地宫!”
“入口在哪儿?”胤禛格开一具铜尸的利爪,虎口震裂。
张云笙咬牙,从怀中掏出个罗盘——不是寻常风水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星宿,中央嵌着块紫色水晶。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水晶上:
“天师道第六十三代弟子张云笙,以血为引,叩请祖师开眼——显!”
罗盘骤然亮起紫光,光柱射向宝顶某处。那里看似普通夯土,但在紫光照耀下,竟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双龙戏珠,珠的位置是个凹槽。
“穿山令!”张云笙喊。
胤禛将令牌掷向凹槽。令牌嵌入的刹那,整座宝顶震动,那扇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三人且战且退,冲入门内。铜尸追至门前,却像被无形屏障阻挡,只能在外嘶吼。
门内是条倾斜向下的甬道,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前路。空气阴冷潮湿,带着陈年泥土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是孝陵地宫的‘疑冢’通道。”张云笙喘息解释,“真正的地宫还在更深处。朱元璋多疑,设了九重疑冢,只有最后一重才是真棺所在。”
他们顺着甬道下行,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分别立着石碑,刻着篆文。
左碑:“红尘万丈,往生极乐。”
中碑:“江山永固,社稷长春。”
右碑:“时空浩瀚,一念永恒。”
胤禛盯着右碑:“第三句…不像是明朝人能写出来的。”
“是不像。”张云笙走近细看,“这碑文是后刻的,刀法与前两句不同。而且‘时空’这个词,明朝多用‘宇宙’‘乾坤’。”
她抚摸碑文,忽然道:“这刻痕…不超过三十年。”
三十年?康熙九年左右。那时孝陵早已封禁,谁能进来刻字?
“是孝庄。”胤禛明白过来,“她借修葺之名,在此留下了‘守密会’的标记。这条右路,通往地火引总控机关。”
三人选择右路。通道越走越窄,最后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空气越来越热,岩壁烫手。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萤石的光,而是炽热的、熔岩般的红光。
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个直径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不是中国传统的二十八宿,而是黄道十二宫与北斗七星的混合,星线用银水浇铸,在红光中流动如活物。
石台周围,立着七根铜柱,柱身蟠龙,龙口对准中央。此刻,七条龙口都在喷吐火焰,火焰汇聚到石台上方三尺处,形成一团悬浮的、不断旋转的火球。
火球下方,石台中央,站着个人。
背对他们,穿亲王常服——石青色补服,前后五爪正龙,肩披日月纹披领。这是大清亲王的正式朝服,但样式…是康熙初年的旧制。
那人缓缓转身。
胤禛瞳孔骤缩。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从小在宫中画像上见过无数次,在先帝实录里读过无数遍:方颐广额,凤目长眉,与康熙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温润。
裕亲王,爱新觉罗·福全。顺治第二子,康熙异母兄,七年前病逝。
可眼前这人,面容红润,眼神清明,哪有半分死气?
“老四,你来了。”福全开口,声音温和醇厚,与记忆中那位宽厚亲王一模一样,“比朕预计的…晚了半日。”
朕?胤禛心脏猛跳。福全生前从未称帝,一直以臣子自居。
“你不是裕亲王。”他握紧刀柄,“你是谁?”
“朕是福全,也不是福全。”福全微笑,那笑容里却透出说不出的诡异,“准确说,朕是‘守密会’编号005,借裕亲王尸身重生的…新生命。”
借尸重生?张云笙倒吸凉气:“你用了‘夺舍术’?这是邪道禁术!”
“邪道?”福全摇头,“在你们眼里或许是。但在‘守密会’看来,这只是…生命形式的进阶。肉体不过是容器,灵魂才是永恒。裕亲王这具躯壳不错,龙子凤孙,血脉纯净,能更好承载朕的意识。”
他顿了顿,看向胤禛:“倒是你,老四。朕观察你很久了——坚韧、果决、善于隐忍,是天生的帝王料。可惜,你选错了路。若早投靠朕,何须蹉跎?”
“所以甲八是你。”胤禛沉声道,“寅三那个空缺的席位,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
“不,是为‘守密会’准备的。”福全纠正,“孝庄那女人很聪明,她知道单靠大清之力,挡不住三百年后的浩劫。所以与汤若望达成协议:大清提供龙脉,‘守密会’提供保护。但她留了心眼,在寅三里安插了两个监督席位——甲八监督‘守密会’,甲九监督寅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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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石台边缘:“可惜啊,孝庄算错了两件事。第一,她以为‘守密会’都是汤若望那样的理想主义者。第二,她没想到朕会…取而代之。”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石台上方的火球骤然膨胀,热浪扑面!
“地火引已启动大半。”福全张开双臂,像在拥抱那团火焰,“再过三个时辰,七处地火将同时喷发,江南龙脉会被彻底抽干。这些能量,将打开一道永久性的‘天门’——不是南怀仁那种劣质品,是真正的、能让大军通过的时空通道!”
他眼中闪过狂热:“届时,‘守密会’的远征军将降临这个时代。大清?明朝?蒙古?都将成为历史尘埃。朕将建立全新的、跨越时空的帝国!”
疯子。胤禛脑中只有这个词。这个借尸还魂的怪物,已经疯了。
“你不会成功。”他冷冷道,“皇上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京城必有布置。”
“玄烨?”福全嗤笑,“他那点手段,朕三百年前就看透了。至于京城…此刻应该已经乱了吧?隆科多死了,九门提督空缺,胤禩那小子肯定在拼命抢位子。等你们这里地火冲天,京城收到消息,你以为那些皇子会怎么做?勤王?不,他们会先争皇位!”
他笑得越发得意:“这就是人性,老四。永远自私,永远短视。所以朕才说,人类需要被…更高级的存在统治。”
张云笙突然甩出张符纸,不是攻向福全,而是贴向最近那根铜柱。符纸炸开,铜柱震动,龙口喷出的火焰微微一滞。
“哦?天师道的小丫头。”福全瞥她一眼,“你师父静安,就是死在朕手里。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发现了朕的身份,还想通知玄烨。所以朕只好…送他提前圆寂。”
张云笙眼眶瞬间红了:“师父是你…”
“对,是朕。”福全轻描淡写,“用了一点‘守密会’的小玩意儿,让他的心脏…自己停下来。看起来就像旧疾复发,多完美。”
年轻道姑怒吼,桃木剑直刺福全!但剑尖在离他三尺处,就被无形屏障挡住。
“没用的。”福全摇头,“这具身体被‘守密会’最高级力场保护,你们这个时代的武器,伤不了分毫。”
他看向胤禛:“不过朕给你个机会,老四。臣服于朕,做朕在这个时代的代理人。待朕的帝国建立,许你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如何?”
胤禛笑了。笑得冰冷,笑得讥诮:“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这话,还是你(裕亲王)当年教我的。”
福全脸色沉下来:“那你就…死吧。”
他抬手,石台上的火球分出一缕,化作火蛇扑向胤禛!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洞穴顶部突然炸开个洞!不是爆炸,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抹去”了一块岩石,露出后面…纯白色的金属通道。
一个人从通道中坠落,轻盈落地。
是个女子,穿着古怪的银白色紧身衣,长发及腰,面容…
楚宁?!
不,不完全像。这人更年长,眼神更沧桑,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三年后的楚宁。
她看向胤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然后转向福全:
“005,游戏结束了。”
声音,是楚宁的声音,但语气…是那个“伊琳娜·楚博士”的语气。
福全(005)瞳孔骤缩:“07号?你怎么可能…时空断流应该困住你了!”
“困住了三年。”楚宁(伊琳娜)平静道,“但也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你根本不是005。”
她顿了顿,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你是009。那个在潭柘山被我逼退的特派员。005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死于‘统治派’内斗。你冒充他,想独吞龙脉——对吧,009先生?”
福全(009)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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